探春本不愿说什么,但贾环一眼看见探春,却怪怪一笑,斜着眼道:
“这不是三姐姐,你不是陪着太太他们在大堂见那两个老货吗?怎却在这儿瞎晃悠。”
听到这话,贾琮似乎有些不喜,扫了贾环一眼,又很快撇过头去,并未说话。
探春听后更是不快,想起贾环之前好几次荒唐事,更是冷声道:
“我去哪是我的事,倒是你,提到长辈也不知规矩,那是太爷和太夫人,你说话怎能如此放肆。”
贾瑞此时已有官身,又独门立户,贾代儒夫妻自然是太爷和太夫人。
贾环却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
“你这话却是胡扯,他们算是哪门子的太爷,给他面子就喊他一声,不给他面子,无非是暴发户罢了,我们祖父母才是太爷,太夫人。”
三姐姐怎么改了性子,先前我们那个赵家舅舅,你都不认他是舅舅,只说你舅舅是都统制王大老爷,怎么现在见了外人,还喊他是太爷,太夫人。”
“自己有血亲的不认,偏赶着外人去认去,真不知道你心是怎么长的。”
这话极为刻薄,说的探春脸色赤红,勃然大怒,纤指对着贾环怒喝道:“我是你亲姐姐,你说话居然如此作践我,你心里还有长幼尊卑吗?”
“姨娘是怎么管你的,你若再说话如此放屁,就别怪我不顾念姐弟之情了。”
贾环却是满不在乎,他早就对探春不满了,加上他心性本身极差,又处于狗都嫌弃的年纪,此时看到探春越生气,他内心反而越痛快,又戳探春痛处刻薄道:
“她如何教导我,与你有什么相干,倒是你,我的好三姐,你对我这个亲弟弟,还有亲妈眼睛看不到边,对那落魄户倒是一片热肠,对宝玉和太太,更是上赶着攀去。”
“但只怕你跟我,在他们心中,都是一路货,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你攀得再多,总归白效力了。”
探春神情一涩,猛然被贾环戳中心事,脑中刹时闪过王夫人疏离的面容,以及这些年来自己在嫡母与生母、荣宠与冷落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艰难处境。
胸中翻腾的怒火被冰水当头浇下,滋啦一声熄灭,只余下刺骨的寒意与深沉的悲哀。
自己在这府中,本就是无根浮萍,纵有几分才干,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
与贾环当众撕扯起来,除了徒然降低自己的身份,惹人笑话,被王夫人视为不安分、被姨娘怨恨外,又能得到什么?
何况今天这事,本就没必要跟他在这里胡闹,闹得人多了,赶出来看,反而不好。
探春没有再搭理贾环,强忍住心中的悲愤,委屈,还有一丝想流泪的冲动,快步离去,把贾环和贾琮甩在身后。
贾环却是得意起来,以为探春怕了自己,便怪腔怪调嗤笑一声道:
“我还以为你谁都不怕,闹了半日,你也有个畏惧,以后我就专拿这个治你。”
他一口唾沫啐在旁边的青石路上,眼神轻蔑又怨毒。
反倒是刚刚沉默旁观的贾琮,这时转过头,皱眉看了贾环一眼,冷道:
“老三,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姐姐,你何必出口伤人,三姑娘也不容易。”
贾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道:
“你跟她又有什么干系,咱们都是姨娘的孩子,猪八戒照镜子,别装蒜了,你还充什么好人,还为她说话,你以为你是宝玉吗?”
贾琮却想起刚刚探春难过神情,孤寂的背影,突然有种物伤其类的悲痛和心酸。
他眼神骤然转冷,深深地剜了贾环一眼,懒得与这浑人置辩,拂袖离去。
“呸!”
贾环冲着贾琮迅速消失的背影,恶狠狠地又啐了一口,脸上阴鸷更浓,对着空无一人的园子恨声咒骂:
“不识抬举的东西,都是给脸不要脸!”
“这府里,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大家都是姨娘生的,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模样!”
贾环咬牙切齿,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癫狂的念头:
“等将来有一天,我掌了权,这府里男女老少,统统都得给我趴着,看我的脸色过活。”
“我叫你们往东,你们就不敢往西,我叫你们撵狗,你们就不敢打鸡,到了那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前光鲜、人后下作的玩意儿,又是什么嘴脸!”
放完狠话,贾环也气冲冲地甩着袖子走了,只留下恶毒的欲望和野心,在他心中滋长。
太平盛世,贾环这番想法,只能算是中二狂念,但是若遇到一个土崩瓦解的乱世,一切又将变得不一样。
乱世如同镜子,让人性的光明与丑陋一览无余。
......
养心殿内,朱砂御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