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宝姐姐比之前气色愈发好了,她还让我常去玩玩。”
她心中还念着贾瑞生死和代儒家的事,答得颇为简短,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沉郁。
贾母却只当她是累了,未多追问,只笑道:“这姑娘倒是有造化的,既然离的不远,你便多去吧。
不过她一个姑娘家,天天结交外客,总归不好,你也要多加注意。”
此时贾母又要再开局,忽见赖大家的脚步匆匆进来,神色慌张,附耳在王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
王夫人脸色倏然一变,眼中掠过复杂情绪有惊诧,但更多是隐隐的痛快。
“老太太。”
王夫人放下手中牌,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道:
“方才得信儿,咱们府上那个芹哥儿,便是周嫂子的孩子,他在代儒老爷府门口,被人打死了。”
“有这事?”
除了探春,众女皆是一惊。
邢夫人僵住了嘴,王熙凤眼珠一转,贾母脸色陡变,松弛的眼皮猛地抬起。
“怎么死的?又跟代儒有什么想干?”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
“具体不详,听说是带人去理论些什么旧账,言语冲突之间,代儒老爷府上一个仆役下手极重,竟把人给活活打死了,这人打死人后,就被五城兵马司带走了。
如今芹哥儿的母亲周嫂子哭哭闹闹,说这事要闹到衙门去,不能轻易了结。”
王夫人语调平板地叙述着,眼角余光瞥向王熙凤。
“岂有此理!”
贾母将手中骨牌拍在桌上,茶水四溅道:
“代儒也是不懂事的,越来越糊涂,居然纵使下人竟这般凶狠。
定是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贾瑞,不知哪里结交来的江湖匪类,留在府中才惹出这等大祸。
他自个儿在江南胡闹,死生不明,倒把个火药桶留在了神京,还打死了我们府上自己的子弟。”
这事让贾母极为愤怒,打死人对贾家来说是大事毕竟这是薛蟠这等人才会做的恶行。
贾家自己的孩子,吃喝嫖赌,脏的臭的拉屋里无所谓。
但打死人,那便通天,更何况是打死府上自己的人,贾芹好歹也是荣府子弟,岂能轻易罢了?
而邢夫人此时心想难得自己和贾母有共同话题,立刻附和道:
“老太太说的是,那贾瑞本就是个惹祸的根苗,全无半点规矩,如今看来,连他府上的下人都沾染了他的匪气,凶横无理!”
王熙凤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探春更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语。
贾母只觉得今日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被搅得不剩,意兴阑珊地挥手道:
“罢了吧,这牌也甭打了,虽说芹哥儿不是个争气的,到底是我贾家子弟,这事不能这么轻了,该如何处置,自有王法。
让赦儿这几日多留心着点,看看衙门里如何处置,若有需要府里出面的地方,再回我。”
话虽如此,贾母语气中却无太多为芹哥儿张目的急切,更多的是对代儒家出事、连带影响家族清誉的不满。
“是,老太太。”邢夫人肃然应下。
王夫人亦是心中大喜,心想自从贾瑞横空出世,家中惹了多少麻烦,如今他没了,他那两个老东西也去了,日后家中算是恢复原样了。
只是那个林丫头要回来,到底还是不美。
但她无非是个小丫头,又能惹出多大风浪,好好管住宝玉就好,让他多安心念书。
来日有了功名,有的是世家好女子跟他联姻,又何必非赖在这丫头身上。
牌局散去,探春满怀闷气,也先行告退,回到自家房中,她更无睡意,灯下翻开那本宝钗处得来的书,刀光剑影、纵横捭阖之气扑面而来,让这玫瑰花的心思暂时被牵扯住。
隔壁的迎春,心思单纯却也敏感,只是性格木讷,不会轻易表达感情。
但毕竟和探春姐妹情深,只觉得这两日妹妹心神不宁,便悄悄来到探春屋中,看她深夜还在读书,并未安寝,心头惘惘,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命人端来冰糖炖燕窝羹,配一碟杏仁酪,希望她能够暖胃安神吧。
迎春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只愿家中姐妹安康,而那瑞大哥和他家人也能平安如意。
她默默合掌祈愿。
......
荣宁街另端的贾瑞府邸,原赖府,此时气氛凝重如铅。
正厅之内,烛光摇曳,贾代儒面容枯槁,不发一语。
傅老夫人则虽眼圈尤红,但早收敛住了,强撑笑容跟宝钗搭话。
薛宝钗侍立一边,虽只穿着家常袄裙,却衬得她面容温润如玉,眉宇威仪如常,让这愁云惨雾的厅堂仿佛也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