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孙海笑着把贾赦带到一边,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贾赦闻言却立刻兴奋起来,忙点头道:“平安州好,好.......”
后面的话,旁人倒没听清楚,却不知大同府治下的平安州好在哪里。
等他们说完这话,也算到了分别之际,各自离开,贾赦也不送,只是遣人带孙,吴二家离开荣府。
此时孙让宣又邀吴襄道:
“吴兄,我新近在神京置下产业,屋中尚有新到的雨前龙井,不妨去品茗醒酒?”
随即他又老练对吴三桂道:
“贤侄少年英才,不必拘束,你比绍祖小了几岁,却老成得多,你们可以多亲近些。”
孙绍祖会意,不过却没有在贾赦屋中那么殷勤,只是淡说道:
“吴兄弟,何不跟我走一趟,今夜我做东,带你会会几位同在神京的好朋友,你若寂寞,我也可以唤几个粉头来相陪。”
他说起粉头时,孙让宣却在旁边笑着摸起短胡,可见孙家家教,儿子在父亲面前说起这事,居然完全不避讳。
吴三桂却没这个兴趣,声音冷淡道:
“多谢世兄美意,只是家父酒力不济,恐有不适,需即刻回寓所照料,改日再会罢。”
吴襄知道三桂不喜欢这等事,就在一旁赶紧圆场道:
“犬子今日确实贪杯,恕罪恕罪。”
孙让宣父子见状,也没强求,便各自离去。
不过等回到下榻的南城小宅,吴襄屏退下人,对这个素来器重的儿子,沉下脸怒道:
“放肆!方才席上你那是什么脸色?
这是神京城,到处都是通天的人,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
为父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吴家的前程,你这般沉不住气,心高气傲,日后如何担得起家族重任?”
此时的吴三桂却是少年意气飞扬,身姿如标枪笔直,闻言冷笑道:
“父亲息怒,儿子并非不明利害,只是观贾赦此人,贪婪昏聩,纵情声色,那身子骨怕是连马都骑不上去。
孙家父子,更是趋炎附势,如蛆附骨。
这等蠹虫,倚仗祖上余荫,尸位素餐,竟也能手握重权,真是可笑。
若是我吴家得此等根基,却能比他们强上十倍,日后说不得就能建功立业,保境安民!”
吴襄一怔,看着儿子桀骜锋锐的侧脸,心中滋味复杂。
他何尝不知如今大周风雨飘摇,只是世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三桂终究还是年轻,不知道世道二字是怎么写的。
吴襄只能叹道:
“你别以为考了个武举人,就看不起天下人物,为父当年还是武进士,不照样是一枪一刀,在沙场上才杀出我们吴家的富贵。
二十年来,我不知砍了多少首级,埋葬了多少袍泽兄弟,才算管了一镇兵马,有了出头之日但我依旧不如那些生下来的天潢贵胄。
谁叫他们的祖宗跟着咱们太祖爷打了江山,后代再不争气,也能有百世富贵呢?
你现在是年少意气,不知识时务,知进退,方为俊杰,心里轻慢是一回事,面上功夫却必须做足!
贾府再不堪,但在勋贵圈子的分量,依旧不容小觑,况且......”
说到这,吴襄压低声音,话锋一转道:
“虽然说为朝廷效力是天经地义,但说到底,我们吴家有今天,是有一帮老兄弟不顾生死跟着我们。
不管天下如何变,我们都要先护住自家兄弟毕竟兵没了,人没了,我们吴家就什么都没了,你日后行事,也要多为大局考虑,不可莽撞。”
按这个时代的标准,吴襄人品不说,但的确是好父亲,说的也是肺腑之言,吴三桂此时也听懂了父亲深意,心里感怀,忙道:
“父亲指教,儿子明白了。”
吴襄脸色稍霁,缺又想起另一件事道:
“对了,你明日代我去一趟神京薛家,拜会薛夫人还有薛姑娘。”
“薛家?”
吴三桂心中惊讶,他此时也听说了,本来没落的薛家,此时出了个以女儿之身主持筹饷的奇女子,让薛家一下子复了许多旧日声势。
吴襄又点头道:
“早年在辽东时,我吴家与薛家当家人有些交情,彼时辽东还算太平,薛家主持皇家采买,为父在总兵衙门负责交接调护,曾共过事。
如今薛家虽失了男主,但那薛大姑娘手段眼光,皆非常人,倒是个不简单的,我今日已递了拜帖。
明日你作为晚辈,备些我准备好的贵重有心之物,先去拜会薛家太太,若有机缘见到薛大姑娘,亦要恭敬行礼,把世交之情维系好。
这薛家乃皇商,根基深厚,将来或有借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