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却没注意到,自己掉了个东西。
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怒吼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座小小的茅屋。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冰冷的尸体,农妇张嫂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一双儿女昏迷不醒地蜷缩在墙角。
贾瑞也是无法一时无法站立,只有黛玉虽然也受了伤,但还能保持活动能力。
“瑞大哥!”
黛玉终于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志,凄呼扑到贾瑞身边。
看到他胸襟满是鲜血,脸色苍白,黛玉心中疼痛翻滚,抱扶着贾瑞,情急中,泪珠却潸然而下。
刚刚战斗时,她没哭,但如今看到贾瑞重伤到此,生离死别之际,绛珠却还是难忍泪水。
她不想哭,可又忍不住。
贾瑞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哭成泪人的黛玉,心里放松不少,声音微弱笑道:
“玉儿...你不是...说不做夫妻了么,怎么还抱着我,这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昨夜的玩笑话,贾瑞又想了起来,便来逗她。
这话却让黛玉泪流更如水飞,以至于朱唇张合抽噎,极怨极怒又极真,拿起带血的玉簪,抵着自己咽喉道:
“到了这时,你还拿这等话来哄我,瑞大哥,你莫非以为我是水性女子,见异思迁吗?”
“若你今日真的闭了眼,丢下我独活,那我便持此簪,刺喉相随,黄泉路上,我也与你并辔而行,绝不叫你一人走那奈何桥!”
在极端环境中,一个人的本质性情会被放大。
两日来多番生死较量,尤其是前面的极端体验,黛玉曾经被诗书风雅藏起来的柔中带刚与宁折不弯,此时也愈发突显。
连她此刻说的话,都带着玉石俱焚、九死未悔的决绝,如同金石掷地,令本来习惯与她玩笑的贾瑞都为之一愣。
他打量着黛玉滚烫的泪珠,言语中化不开的坚韧深情,不再轻慢调笑,而是尽力一挥,打掉了黛玉手中那对准咽喉的玉簪。
玉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傻妹妹。”
贾瑞伸手抚摸黛玉的脸颊,真诚道:
“我今日算是知道你了,你且放心,我死不了。
你从我怀里,把那黑色锦囊装着的小玉瓶拿出来,这里面有味外服药,叫灰玉断续膏,是你父亲送我,也是你们林家治外伤的秘药。”
黛玉这才如梦初醒,忙伸手探入贾瑞怀中,果然摸到温热坚硬的小小玉瓶,又颤抖着手拔开瓶塞。
一股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茅屋内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
此时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脏,看清贾瑞胸腹处的伤口,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咬着唇,指尖挑出冰凉浓稠药膏,小心翼翼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创口之上。
药膏甫一触及滚烫翻卷的皮肉,便如春雪遇暖阳,瞬间化开,渗入肌理。
“嘶。”
贾瑞抽了一口冷气,紧锁的眉头竟微微舒展。
那阴寒掌力肆虐带来的剧痛,被这温润清凉的气息迅疾包裹、消融,抚平。
这灰玉断续膏果然神效!
黛玉从贾瑞神情中看出此药效果,心头狂喜,泪水慢慢止住了,连忙低头,更加专注地涂抹着,动作笨拙却认真细致。
随着药膏一点点敷上,贾瑞心神已然安定许多,又细细看着跪在身侧、低头为自己上药的少女。
只见黛玉鬓发散乱,脸上泪痕血污纵横交错,清澈双眸中疲惫带着专注,长睫亦是泪珠未干,随她动作轻轻颤动。
她雪白的裙裾早已被尘土和鲜血浸染得斑驳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园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模样?
然而这份不顾一切的狼狈守护,在贾瑞眼里,却比九天仙子更动人心魄。
这是自上次吸毒血后,她第二次救自己。
更别说刚刚那场生死恶斗,如果不是黛玉突如其来的勇气,恐怕结果还很难说。
这个女孩身上有许多我之前没发现的潜力,或许她才名副其实的真正璞玉。
贾瑞看着黛玉虔诚上药的动作,想起历历往事,心头百感交集,突然道:
“玉儿,我算是被你和你父亲的药,从阎罗殿里拉了回来,看来我们真真是命定的孽缘。
我这辈子是逃不开你们林家了。
日后,我去给你这林家大小姐做姑爷,你可莫要嫌弃我才好。”
这又是句浑话,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黛玉紧绷的心弦上。
还有点微甜。
黛玉手一抖,差点戳歪,抬眼狠狠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