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雪微微一顿,看着甄宝玉,打趣道:
“弟弟你若见了秦家小姐,万不可再如上次那般行止冒昧,唐突了佳人,失了礼数,可要记下?”
一提到秦可卿,甄宝玉黯淡的眼眸瞬间闪亮起来,先前那些愤懑尴尬霎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地点头:
“姐姐放心!我这次定然规规矩矩的,决不再惹秦姐姐不快!”
他搓着手,嘴角已忍不住往上牵,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期盼。
甄雪在一旁瞧见了,心中不由一笑,心道这弟弟真还是个孩子。
只是如今世道艰难,父亲在江南政敌又多,朝廷有要求又一年难过一年,府上又只有弟弟这一位嫡子,他如今又是如此稚嫩,也难怪父亲忧心。
想到此处,甄雪心神微敛,但也无可奈何,此事不是她一个闺阁小姐可以收拾的,只能上孝父亲,下安弟妹,勉强维持局面罢了。
时光在交谈中流逝,转眼已是日影西斜,史楚起身郑重向史老夫人和众人告辞,即将奔赴军旅,明日他便要出发前往扬州府,与史鼎和贾瑞见面。
史湘云觑个空档,拉着薛宝琴,将两样东西一齐塞入史楚手中,脸颊红红,满是恳切道:
“大哥哥,烦劳这两样小玩意儿,托你带去扬州,悄悄的只给瑞大哥就好。”
“之前南下,我和他有过几次见面之缘,他还唤我和琴儿妹妹呢。”
说罢,素来爽朗的湘云又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慌慌忙忙将宝琴推在前面,又道:
“但别说是我送的,主要是琴儿的心意。”
宝琴忙推着湘云,娇俏道:“湘云姐姐可是胡说,明明是你要送的。”
两个娥韶少女,粉面含羞,你推我笑,闹作一团
史楚捏着手中尚带着少女体温的二物,微微一怔,又察觉二女羞赧的目光,瞬间明了,知道这是女儿心思,忙笑道:
“妹妹们放心,此物我定当面交贾瑞兄,保重之意,他岂能不知?”
这史家少爷自然比两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要成熟,此时不由起了别的心思,这贾瑞若是能和云儿有更深交情,甚至......
如此对我史家而言,也是添了一大助力。
而甄家众人亦起身告辞,甄雪想起明日的热闹,温婉地邀请薛家兄妹道:
“蝌兄弟,琴妹妹,数日后若得闲,还请过府一叙。”
“我府老太太做法事,有几位大师莅临,还有几位同辈的姊妹来访,府中想必有几分热闹可看。”
薛蝌和宝琴忙含笑应允。
倒是甄宝玉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湘云方向轻哼一声,做鬼脸道:
“浮名虚利,扰攘尘世罢了,你这小小女儿家,可别只喜欢那等名利之徒。”
湘云听见,亦毫不客气地冲他背影飞了个白眼,嗔道:
“你倒是清高,可是清高也得吃饭!可别到时候哭着喊着要我们接济。”
两人斗嘴一阵,便各自离去,却不知人生多变,恍惚间,此时戏言,却成了来日谶语。
到此,史家花厅方才的热闹归于寂静,唯余暮色悄然漫入。
半天之前,本日午后,金陵城郊一处名为菩提庵的庵堂前,一驾并不起眼的青幔小油车稳稳停下。
第208章 妙玉,邢岫烟,秦可卿
此庵门虽不甚宏伟,却古朴洁净,石阶纤尘不染,山门外三两株古槐正值新绿,枝桠虬劲,朴拙中自有一派庄重。
庵内静室,檀香清幽,一位身着灰色缁衣、年约五十许的比丘尼盘膝端坐蒲团之上,似在入定,气度沉静如渊,眉宇间有段勘破世情的豁达通透。
这位便是法号圆慧,威名远播的姑苏玄墓蟠香寺住持,此次受邀至金陵甄府主持几场法事。
她已携几位爱徒,伴当从姑苏赶来,却不愿意直接住入施主家,而是在此庵下榻。
离她不远处窗下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年轻女子,二八年华,清冷姣好,一身月白素袍,通体上下不着饰物,唯发髻间别着一根未经雕饰的白玉簪子。
饶是如此简素,亦难掩她的天生丽质与一种拒人千里的孤高气质。
此女便是圆慧大师带在身边修行的弟子妙玉,此刻手持泛黄的经卷,轻摩快挲着,眉尖微蹙。
而另张较小的书案前,又有位荆钗布裙、年岁略小的少女正伏案抄经。
她容貌虽不及妙玉之美,却举止娴静,眉眼温顺,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
正是妙玉的闺友,邢家女儿邢岫烟。
她家境清寒,却性情恬淡,喜爱文字清幽,故而时常为妙玉师徒做些抄经点香的杂事。
圆慧大师为人心善,知她处境,每每在庵观佛事之余,以善信供奉的名义,或以几串上好檀木念珠相赠,让她母亲变卖,或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