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节
行压下,趁这剧痛前最后的清明,倏然敛去怒容,主动截断了程嘉岳的话头:

    “罢了,既然程大人如此说来,江春一案……”他目光扫过程、甄二人,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道:

    “待天使驾临后由圣意裁夺。”

    随即,林如海不再坚持,他转向侧屏后李姨娘颤声道:“帮我送客,感谢二位大人今日来看我。”

    程嘉岳和甄应德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告辞。

    待他们走后,门扉合拢的瞬间,林如海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倒在书案上,咳得浑身痉挛蜷缩,喉间涌出的鲜血虽不似前日喷溅,却浸透前襟。

    “老爷!”

    李姨娘和丫鬟们哭声一片,手忙脚乱将他抬回内室,姨娘更是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林如海牙关紧咬,面色青白如死灰,在剧咳的间隙,才挤出声音道:

    “只看这次朝廷来人,是否能斩断这盐政毒瘤,我是不中用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呀。”

    林脑海中闪过文天祥的绝命诗,他已经尽力了,其它事情,只能交给后来者来办。

    ......

    扬州知府甄应德的私邸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外间的刺骨寒意。

    一张铺设锦褥的黄梨木榻居中,旁边设着紫檀小几,几上还摆好了壶烫得滚热的绍兴女儿红,并数样精致的扬州细点。

    甄应德亲手为程嘉岳斟满一杯热酒,自己也端起一杯,脸上先前在巡盐御史府门强装出的关切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轻松:

    “中丞大人,快暖暖身子。”

    “唉,看林盐政方才那光景,恐怕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强撑罢了。怕是大限就在眼前了?”

    他抿了口酒,辛辣滚入喉肠,话锋带着试探。

    甄和林的关系一直不好,两人派系不同,许多事都有矛盾,只不过林代表着朝廷,甄虽然是甄家之人,但也要避开锋芒,曲意迎合。

    现在林快走了,对他来说,倒是要轻松了。

    程嘉岳端坐榻上,倒没有立刻饮酒,只是让那氤氲的热气拂过冰凉的指节,才圆融道:

    “生死之事,自有天命,非我等凡夫可妄加臆测。”

    “只是......这巡盐御史一职,执掌两淮盐务命脉,国之重器也,陛下此番特遣天使驾临,恐怕不止是问疾那么简单,更有物色继任、考察局面之心啊。”

    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甄应德一眼,轻啜一口温酒,悠悠道:

    “听闻忠靖侯史鼎史侯爷,与贵府是通家之好?”

    甄应德眼睛猛地一亮,心领神会,喜道:

    “我甄家和神都贾家是老亲故旧,而贾家的故荣国公夫人,便是忠靖侯的亲姑母,可谓联络有亲,荣损共通。”

    “而史侯爷的为人,是出了名的稳重通达,深明大体,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他刻意将稳重通达、深明大体几个字咬得极重,暗示对方绝非林如海那种不顾利害的人。

    有这层关系在,这位新钦差未必不是一道可走的门路。

    程嘉岳微微颔首,品着酒香,不再多言,只道:

    “有这层关系,是好开端,盐务关乎国本,更系江南千万生民生计,万万乱不得。”

    “待天使抵埠,我等自当同心戮力,妥善应对,以保江南盐政大局无虞。”

    甄应德连连点头称是,殷勤为程嘉岳续上热酒。

    两人默默对饮,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的室内弥漫着酒香。

    至于辽东边关的饥寒交迫、中原流民的易子而食与淮北盐场每日累死的役夫,他们也顾不得了。

    毕竟蝼蚁般卑贱的草民即便饿成白骨,也不会撞破扬州城的朱门高墙。

    

    第173章 船已至扬州(一)

    梆子声隐约敲过五更,李姨娘刚合上熬红的双眼。

    白日她衣不解带地伺候咳血的林如海,入夜又盯着丫鬟煎药添炭,此刻头刚挨枕便沉入昏黑。

    不知睡了多久,她耳边突然传来丫鬟的呼叫声:

    “姨娘,大爷和二爷来了,说要探老爷的病。”

    李姨娘猛坐起身,心里想到,他们怎么又来了。

    所谓的大爷和二爷,他们是林如海的两个远方堂侄,血缘已经比较疏远了。

    只是林家几代单传,他们两个还算林如海比较近的宗亲。

    李姨娘没有办法,只好草草披了件半旧的棉袄,拢起微乱的鬓发,脚下虚浮地掀帘走出。

    大厅坐着两人,左边是长房大爷林文彬,面容清癯儒雅,只是那双眼闪烁不定,平添几分油滑。

    右边则是本家二爷林文翰,膀大腰圆穿了件厚实的茧绸袍子,眉宇间弥漫着焦躁。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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