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初若没黛玉,她几乎要被赶出贾府了。
宝琴听了,心下温暖,又见晴雯行事利落,言语得体,便笑道:
“你哪里粗笨了?我瞧着就很好,姐姐有心了,你也别急着回去,就暂且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等咱们到了扬州再说。”
晴雯爽快地应了声是,见宝琴安坐下来看茶看书,她便也在一旁坐下,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翻出一件衣裳。
这竟是黛玉常穿的一件浅霞色杭罗上袄,之前袖口处不知怎地勾破了一道小口子。
晴雯寻了颜色相配的丝线,便飞针走线地补了起来。
宝琴本在翻书,目光却被晴雯那熟稔精巧的手艺吸引过去。
她见晴雯捏着绣花针的手指纤细灵巧,针脚细密匀称。
不过片刻功夫,那破口处便被她巧妙地绣成了一朵半开的、几乎看不出拼接痕迹的粉白芍药。
花瓣鲜活,枝叶掩映,将瑕疵化作了点缀,技艺之精,令人惊叹。
薛家世代皇商,宝琴自幼耳濡目染,于织造印染、刺绣女红之道虽不精通,眼力却极高。
她看得分明,这等本事,放在自家金陵名下的绣坊里,也是顶尖师傅的水准!
宝琴忍不住放下书卷,由衷赞道:
“好俊的针线,晴雯,你这手功夫,当真是了不得,都能开山收徒,做我的老师了。”
晴雯听得夸赞,面上飞起一丝得意,手下却不停,只笑道:
“我不过是以前跟着家里的针线上人学过几日,自个儿也爱琢磨这些细巧玩意儿,熟能生巧罢了。”
“素日喜欢,就多做了些。”
“你们贾府果然藏龙卧虎,连丫头都有这般出众的。”
宝琴感叹应了几句,心思却活泛开了。
薛家在金陵的绣庄生意颇大,常需为宫中及达官贵人供应精品绣件。
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顶尖绣娘可谓凤毛麟角,价格高昂还常常不够分派。
眼前这晴雯,年纪虽轻,手艺却不逊于那些老师傅,且听她言语,似乎并非府中头等绣娘出身。
这潜力,若能招揽到自家门下......倒是造化。
宝琴将这个念头悄然埋在了心底,面上却仍是赞赏的笑意,并未即刻多言。
相比于父亲薛润执着于争夺那份虚无缥缈的权力和产业,她此刻更清晰地认识到,经营好实实在在的根基,培养发掘真正可用的人才,才是家族稳固的立身之道。
晴雯见她不多问,也没在意,继续埋头做活,口中随口接道:
“人才也分好赖,府里自然也有好的,只是不中用、尽会添乱的.....甚至狐媚讨好主子的人,也是不少,我也懒得多说。”
宝琴听到此话,也不便插手别人家的事,只微微一笑。
今天跟晴雯这一聊,宝琴倒是觉得发现了人才。
风霜刀剑最磨砺一个人,往昔只知吟风弄月、憧憬未来的娇憨少女宝琴,不知不觉间,已将目光投向为家族出力的实务之上。
这一日便这般安然度过。
.....
次日,雪霁初晴,空气清寒。
黛玉自觉身子爽利了大半,人虽还带着几分慵懒,精神却好了许多。
在他人家做客,也不用出门应酬,便只半倚在暖榻上,信手翻着那本珍重的西厢记,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正神思悠悠间,史湘云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林姐姐!快来,有好热闹瞧去。”
黛玉一惊,下意识地将《西厢记》藏于枕下,轻抚胸口嗔道:
“云丫头也不怕摔着,什么热闹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湘云几步走到榻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新奇与兴奋道:
“你还不知道?瑞大哥正在前头正厅里,让人行拜师礼呢。”
“收的那学生,就是前几日顶撞他的那个吴总督家的混世小魔王,那场面,有趣得紧,宝琴姐姐已经过去了,就等你了。”
说着便去拉黛玉笑道:“快些,咱们也瞧瞧去,看你瑞大哥那正经师父的派头。”
黛玉初时本无意,她性子好静,又嫌人多眼杂。
但一听是贾瑞收徒,心头顿起好奇。
这念头一起,便压过了那点懒意,黛玉就含笑道:“既是如此,便去看看也无妨,紫鹃,拿我的斗篷来。”
披上那件熟悉的鹤白斗篷,黛玉同湘云出门。
刚行至廊下,便见薛宝琴和跟在身后的晴雯也正往正厅方向去。
宝琴见了黛玉,笑着招呼:
“林姐姐身子可大好了?今日难得见你出来透透气。”
随后她又转头目视晴雯道:“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