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大早的,从瑞哥哥院里出来做甚?莫非林姐姐有事寻他?”
紫鹃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强自镇定,脸上挤出几分不甚自然的笑容,含糊应道:
“云姑娘早,我是来看看......”
情急之下竟没能立刻找到合情合理的托辞,话语一时顿住,脸上显出几分尴尬的窘迫。
紫鹃身后跟随出来的香菱见场面有些凝滞,便好心解围,接口道:
“回云姑娘话,方才紫鹃姐姐过来,是寻瑞大爷的,可惜大爷早间出门了,紫鹃姐姐说姑娘那边事忙,便先回去了。”
香菱这话本意是帮忙解释,却恰恰点破了紫鹃本不欲明说的目的。
史湘云一听,大眼睛亮起恍然大悟的光芒,笑道:
“那可巧了,我正是来找瑞大哥的,想寻他说话呢,香菱说他不在房里,定是早起练功去了,后园子地方大,他多半在那儿。”
“走走走,我们一起到后园找他去,两个人四只眼,总比一个人瞎转悠强。”
湘云说得轻快又笃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紫鹃心头更慌,心想以湘云这粘人又爱热闹的性情,怕是要形影不离了,姑娘交代的私下约见,如何完成?
她万分为难,脸上竭力维持平静,嘴里嗫嚅着想推脱:“云姑娘,我、我这边还得......”
湘云却根本没给她组织推辞话语的机会,反倒咯咯一笑,拉住紫鹃的手就不由分说地往外带:
“哎呀,怕什么,跟我走便是了,林姐姐若是有事寻瑞大哥,这不是更要紧么?”
“瑞大哥顶多一会儿就找到了,耽搁不了多少功夫,找到他我们立刻就去林姐姐那里,有我在,林姐姐定不会怪你的。”
湘云心思简单纯真,哪里猜得到紫鹃内心翻涌的千层波涛?只道是寻常寻人相伴。
紫鹃被湘云那股子浑然天成的热情和力气拖拽着,半是身不由己,半是顾虑重重,只得暗暗叫苦,顺着她的力气被动移着脚步,口中勉强应着:
“那便劳烦云姑娘了......”
......
此刻东花厅侧旁吴先平日常理事的小书斋内,贾瑞将一份誊写得工整端庄的奏疏草稿呈到吴先平书案之上。
林黛玉写的十分精彩,贾瑞便没有改动,只是用自己的字迹誊抄一遍。
他也想看看,吴先平这等饱学官僚,是怎么评价这个奏疏文字水平的。
吴先平早已起身相迎,示意贾瑞落座,自己立刻展开那叠纸页,一行行仔细阅览。
越看下去,他脸上欣赏之意越浓,最后合上笑道:
“贾大人大才!果然是玉堂金马,名不虚传!此疏文情并举,理直言明,既彰显了朝廷威严,又全了我漕运职守之忧。”
“尤其这文辞气韵不凡,没有家学渊源,难有这般力透纸背的笔力。”
吴先平不知道,这其实夸的是林黛玉的才情,贾瑞心中却是与有荣焉,便拱手笑道:
“大人过奖了,晚生微末之智,不过是尽些本分,所言皆为分内当谋之虑,幸得制台统领有方,方能有此拙思。”
“太过谦逊了。”
吴先平摆摆手,显然心情大畅,意犹未尽下,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信函,递到贾瑞面前,脸上笑意带着几分郑重:
“贾大人此番南下扬州,除却钦差公事,听说要在扬州拜望林盐政。”
“说起来,老夫与扬州知府甄应德,甄道台乃是旧年故交,向来相好,甄道台为人端方干练,处事周详,也是老成谋国之人。”
“此番南下,大人可持此信前往拜谒,道台念及这份情谊,想必在许多公私事宜上都能给予照拂通融。”
这便是打通关节递话的私密人情了,也算是给贾瑞又牵了一条线。
贾瑞心领神会,面上却只作感激状,将信郑重收下,又想到甄这个姓,便问道:“多谢制台大人,这位甄大人可是出自江南名门甄家?”
吴先平颔首道:“便是江南甄家,跟贾大人的贾家都是多年的老亲。”
“说起来,这甄道台家教门风严谨,其子也是极上进的,听说已在国子监肄业,学问人品皆得嘉许。”
“啧,反观我家那个孽障。”他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与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叹道:
“家门不幸,犬子顽劣疏狂,只知飞鹰走犬、呼朋引类,心思全用在拳脚搏击之上,到处惹事生非,拉哪里及得过道台之子的十分之一。”
贾瑞闻言一愣,便道:“我倒是听说,甄家有一子,小名宝玉,不知跟那位甄大人如何称呼?”
“此人我倒知道,是甄大人二弟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