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节
    他目光扫过这庞大的迎接阵仗,心中微觉舒畅。

    论爵位,他虽尊贵,但漕运总督乃是封疆大吏,手握实权,如此礼遇,足见其识相,以及对皇帝此次奉旨南巡的重视。

    吴先平连道不敢,又转向林公公见礼,笑容和煦如春风,随后目光打量着贾瑞,露出几分好奇。

    当史鼎介绍贾瑞的名字后,他抚须笑道:

    “原来是贾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

    他看向贾瑞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兴趣,毕竟他太年轻了,自己在这个年纪,可还是个赶考的穷书生。

    简单寒暄后,女眷的轿子也已下船。

    黛玉、湘云、宝琴等由仆妇丫鬟簇拥着,分别上了几乘青呢小轿,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的目光。

    自有吴先平早已安排好的内宅管事婆子,恭敬地引着这队女眷,先行一步,直往漕运总督府内宅而去。

    待大队人马分派妥当,史鼎、林公公、贾瑞、罗正威等男宾便上了吴先平亲自等候的大轿。

    另有护卫、随从等则骑马或乘马车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淮安府喧闹的街道,向着那威严肃穆的漕运总督府行去。

    总督府正厅灯火通明,筵席早已备下,桌上杯盘罗列,皆是淮扬名馔,清鲜雅致,八凉八热,无所不有,吴先平更是笑容满面,亲自引导史鼎坐了主位,林公公和贾瑞居其侧,自己与淮安知府、河防主事等陪同入席。

    史鼎是勋贵,林公公是天使,都是他要好好笼络的对象。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吴先平频频举杯,口灿莲花,既颂扬天子圣明,又称赞钦差劳苦功高,让贾瑞听得真切,心中了然。

    这吴先平能在漕运总督这等关键位置上一坐七八年,经历太上皇、新帝两朝不倒,果然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角色。

    他能将拍马屁表达得如此自然流利,毫无媚态,也是一种本事。

    毕竟读书出来的官员,又担当漕运这等大任,多多少少有些傲气和官气。

    能像他这样压低自己身价,连自己这个小官都能照顾到,可谓不容易。

    听说此人做事也算干练,也是难得的人才,怪不得建新帝如此看重。

    贾瑞一边安静饮酒,偶尔应和一两句,倒算是宾主尽欢的场景。

    酒席前,还有美貌女子轻拨丝弦,先唱了一曲应景的颂圣词,声音清越,绕梁不绝。

    唱罢,又应史鼎要求,唱了段牡丹亭,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曲调婉转缠绵,词句幽怨动人,连林公公都听得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沿轻轻敲打拍子。

    此时,一名面色凝重的心腹却步入后堂,悄然来到吴先平身侧,俯身低语几句,同时将一个密封的、缠着加急标识的信件呈递到他面前。

    吴先平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接过信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便抬手示意道:“你们退下吧,先下去饮茶歇息吧。”

    歌姬怀抱琵琶,歌声戛然而止,弦音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铮”鸣,在陡然寂静下来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她与乐师们对视一眼,皆不明所以,但在总督大人隐含震慑的目光下,不敢多问,慌忙施礼告退。

    厅堂内原本的喧笑语笑如同被骤然抽空,霎时只剩下令人不安的死寂。

    吴先平没有再看史鼎等人,便撕开信筒的密封火漆,抽出里面的加急邸报,飞快地阅读起来。

    只见他每看一行,脸色就阴沉一分,片刻后,他终于抬起头,长叹一声,对史鼎等人道:

    “史侯,林公公,大祸事,辽东军报,王大将军(王子腾)中了鞑子诱敌深入之计,前锋轻敌冒进,被其精骑分割包围,伤亡惨重。”

    “此时他只能退守宁远。”

    “眼下女真大军尾随而至,已开始围城,若宁远再失,则山海关危矣!”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敲响,让众人脸色陡然一变。

    山海关若危,则京师震动,女真的铁骑就直接杀到皇帝面前了。

    贾瑞的眼神亦是刹那间变得极其冰。

    朱明斗不过满清,还能解释为立国二百年,已然是暮气深重。

    这大周立国才百年,怎么军制就糜烂至此,这些武勋承平百年,也成了废物。

    史鼎脸色铁青,惊恐道:“这些塞外东胡,才仅仅十年光景,竟能逼得我大周王师节节败退,如此下去,国朝颜面何存?长此以往,怕是当年前宋西寇之祸啊。”

    西寇说的是前宋的西夏,但贾瑞却冷笑想到:“西夏倒也罢了,就怕是蒙元。”

    众人不再有醉酒嬉戏的兴趣,吴先平也道:

    “军情如火,女真凶顽,已非疥癣之疾。”

    “陛下闻此噩耗,必雷霆震怒,辽东局势,恐牵动天下钱粮兵马调度,漕运,亦是重中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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