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看向史鼎。
如果坐实了是沿途官员勾结水匪劫杀钦差,那将捅破多大的天,陛下要多么震怒。
他作为副使,又如何向宫里交代?
史鼎更是脸色骤变,霍然起身道:
“天祥此言,深中要害,难道真有地方官吏,甘为虎作伥,欲谋害天使不成!”
其实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他们这番南下,是要从别人的饭碗里抢食,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有心之人设下陷阱,不是不可能。
“侯爷明鉴。”贾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正指挥缇骑清点伤亡、收缴武器的罗正威道:
“罗大人!”
罗正威闻声立刻大步上前,抱拳等候安排。
刚刚那一场大战,罗正威已经被贾瑞的神勇和谋略所折服,虽然他官阶在贾瑞之上,但甘愿听其指挥。
贾瑞悠悠道:“听闻镇抚司的兄弟们,常年在御前行走,宫中诸事繁杂,难免遇到些闭口不言的硬骨头。”
“想来对付这等不开眼的蠢物,罗大人必然有让受术者口吐真言的本事。”
罗正威看着贾瑞眼中隐含锋锐的深意,心头猛地一跳,随即一股立功的炽热便在胸中腾起。
他咧嘴一笑道:
“哈哈,贾大人抬举,这等微末手段,正是我锦衣卫吃饭的看家本事!大人且放心,给我些时间,保管让他祖宗十八代的阴私都倒得干干净净。”
“好!”
史鼎此时已全然信任贾瑞的判断,更清楚此间内幕关乎生死前程,决绝道:
“罗指挥,此人就交给你!务必要挖出背后的鬼魅魍魉!”
“卑职领命!”罗正威精神抖擞,狞笑着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将还在嘶吼的匪首架起。
“放开老子!有种杀了爷爷!你们这些狗官不得好死……
”匪首挣扎咆哮,声音却在看到罗正威抽出腰间一柄造型奇特、寒光凛凛的小弯钩时,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被迅速拖向船尾一间临时辟出的空舱室,房门关上,隐约传来闷哼与压抑的哀嚎,很快又被刻意压低。
甲板上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湖水拍打船体与远处零星的火光噼啪声。空气中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异常沉重。
林公公惊魂未定,掏出手帕拼命擦着虚汗,嘴唇哆嗦着:
“真是真是骇人听闻,山东距神都不过数百里水路,天子脚下竟乱至如此?”
“这再往南去,过了淮扬,苏杭之地,还不知是何等光景!”
他越想越怕,看向史鼎和贾瑞的眼神充满了依赖。
贾瑞心中冷笑林公公这副色厉内荏的作态,想这人在大内深宫,感觉还像个高人,结果真遇到生死考验,就是银样枪头,内心的怯弱无能全暴露了。
这也是王朝后期综合征的特点之一,上位的人,多是靠着吹吹怕怕上去的,其实没有多少真本事。
而有本事的英雄豪杰,却无多少上升的空间,只能屈居下僚,甚至在生活所迫下,毫无用武之地。
当然,这对想做大事的人,这也是个机会,因为只有混乱的时代,才会有足够的人才因为没有上升通道,而渴望寻找明主,改变命运,施展抱负。
贾瑞心中鄙夷,面上却波澜不惊,拱手道:
“史大人和林公公安心,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在下定护两位钦差周全。”
史鼎也是长叹一声,疲惫地揉着额角,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目光下意识转向贾瑞身边的黄虚。
这个貌不惊人甚至有些滑稽的胖子,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一掌,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天祥啊。”
史鼎语气和缓了许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道:
“方才若非你及时出手,又得这位壮士神勇护驾,可就难说了。”
他看向黄虚,态度很是客气:“还不知这位壮士高姓大名?是何方英雄?”最后那句“英雄”,史鼎说得真心实意。
黄虚只是抱着他那柄沾血的长刀,蹲在船舷边看水手清理血泊,闻言嘿嘿一笑,站起来随意拱拱手道:
“侯爷抬举了,草民黄虚,小地方人,当不得英雄二字,就是贾大人身边一个混口饭吃的武师罢了。”
“先生神技惊人,单枪匹马毙敌数十,实乃当世猛士!”史鼎心想,能在千军万马中护得主官周全,岂是寻常武师,便有了结交的心思。
他直接从大拇指上褪下一个翠绿通透的羊脂玉扳指,递了过去道:“此物随史某多年,不成敬意,权当谢先生救命之恩。”
黄虚接过扳指,对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