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
    “但红袖添香,不可夺其志,美玉在侧,不可易其心。”

    “林大人之事,据我所知,他病情反复,也是跟扬州乱局有关。”

    “目下圣命钦点,我即将启程去往扬州,一是当面诊治林大人,二是协助林公收拾残局。”

    “此去纵有天大艰难,我也当全力以赴,不敢夸口必成,但绝不会敷衍搪塞。”

    “这番话,你可以一字不漏地带回与林姑娘我一生行事,无非上不负皇天后土,下不负三寸己心。”

    “当日溪边花灯之畔,对你家姑娘那一番许诺,便是如此。”

    此话如金声玉振,让跟着林黛玉两年,也算读了点书的紫鹃闻言胸中激荡,感到字字千钧,每一个词都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虽然紫鹃心中还有点怀疑,但此情此景,此人此言,实在不像假话。

    如果贾瑞还在说假话,那他这作假功夫,也实在太过深沉阴狠了。

    而且贾瑞说的兹事体大,那几个“圣上”、“钦差”的字眼,让她一个丫鬟绝不敢公然质疑。

    紫鹃低下了头,沉默良久,才嗫嚅道:

    “我只是个丫鬟,一心担心姑娘煎熬,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大爷恕罪。”

    “只希望大爷能真真切切让老爷好起来,也让姑娘少些忧心,大爷这番话,我会带给姑娘。”

    她深深福了下去,动作恭敬至极,不管贾瑞日后是真是假,至少现在紫鹃要尽到礼数。

    也是希望贾瑞此话是真的。

    贾瑞看到紫鹃忠心护主,倒也佩服,摆摆手:

    “你护主心切,我不怪你。”

    言罢,他目光转向彩霞道:“彩霞,取纸笔来,裁两方素净短笺。”

    彩霞依言,快步取来素心短笺与一方小巧的端砚,又轻巧地研墨。

    贾瑞提起紫毫,却并未用平日习惯的右手,而是左手握住了笔杆。

    只见他手腕悬腕,动作略显生涩,却极为专注,笔尖在笺纸上行走。

    起承转合间带着一种与右手截然不同的筋骨气度,笔画少了些圆熟流畅,却多了几分沉静朴拙。

    须臾,两首诗落于纸上。

    字体端正内敛,但字形结构略显奇崛,透着一股陌生感。

    贾瑞待墨迹稍干,轻轻吹了吹,将短笺递向紫鹃。

    “虽是两首游戏之作,但你姑娘才情绝世,必能明白我的用心。”

    “且与你家姑娘带去,但不要与他人说。

    若是路上遇到人问,只道是在外头偶遇贩字画的落魄文人,瞧其写的字有些意思,花了几个钱买来与姑娘解闷散心的。

    “不过纵使落到旁人眼里,应该也无妨,一笔左书而已,他人难辨笔迹。”

    紫鹃双手接过那轻飘飘的,下意识扫了一眼,她虽不会作诗,但也识字,也平常收拾林姑娘写的诗句。

    此时看到笺纸正反面是两首诗句:

    莫怨东风损玉珂,梅花心事故园多。

    素衣慎叹缁尘染,一夜冰心向月娥。

    扬州路远畏愁何,青鸟殷勤慰病疴。

    待到春风融雪尽,新诗先寄广陵波。

    随后贾瑞又蘸了墨,在那剩下的素笺上疾书一剂药方,待墨稍干,递与紫鹃道:

    “你家姑娘素日就是身子弱,脾胃虚寒,春秋两季尤甚,从吃饭开始便吃药。”

    “再加上她先天怯弱,近来想必更添了失眠惊悸、心慌气短之症。”

    “这几味药都是安神定志、滋养心血,润肺化痰的,你回去按方子抓了,你们几个下人去煮给你姑娘喝。”

    紫鹃再次愣住,手中药方沉甸甸的。

    这一笔一画的药名、分量,比方才那两首诗更显具体用心。

    只是瑞大爷竟连姑娘夜间睡不安稳、时常心悸这些细微症状都点出来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姑娘这事,怎么流传到外男心中了?

    难道是宝二爷在外面胡说吗?

    以紫娟的认识,她只能理解为贾宝玉在外面乱说。

    她心中复杂情绪翻涌,最后化作一丝迟疑的涩然道:

    “奴婢代姑娘谢过大爷费,诗句和药方,我都会收好。”

    紫鹃随即小心翼翼折好药方,与诗笺分开存放。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心中暗忖:

    这药先托三姑娘去问下大夫看法,再去找信得过的人悄悄煎了,经自己试过再给姑娘。

    贾瑞似看透她那点心思,并不多言:

    “去吧。”

    “帮我向你姑娘带句话,希望林姑娘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贾瑞知道如果吟咏什么诗词名句,紫鹃也未必能记住。

    且自己在林黛玉面前过度卖弄才华,也太为滑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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