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家能有你这样的明白心性,倒是难得可贵。”
宋克兴也不知秦可卿心事,只是抚须感慨。
秦业随后跟宋家夫妻寒暄几句,便道:
“可儿,天色不早,也该回去了。”
秦可卿温顺应了声是,向宋克兴和老夫人行过礼,带着宝珠、瑞珠,随着父亲向外走去。
宋府管家早安排了暖轿在门外等候。
等到回到自家略显陈旧却素净的二进小院,一股不同于宋府富贵雅致的清寒气息扑面而来。
打发走轿夫,秦业神情疲惫地对秦可卿道:
“今日你也瞧见了,为父无用,官卑职小,想为你觅一门好亲,竟也如此艰难。”
“那贾瑞,唉,非池中之物,攀不上……攀不上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又透出一股自怜与不甘道:
“我五十多岁的人了,功名上一事无成,眼看也没甚指望,之前那宁国府倒是来探口风,要你嫁进去,但那是何等门风!”
“为父宁愿你嫁个寒门清白子弟,也绝不能送你入那火坑,可……唉,上等门户难进,下等门户又实在委屈了你,为父这心里,真真替你煎熬。”
秦可卿听到父亲此话,目光闪烁了一下,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便听她低柔地宽慰道:
“父亲不必忧心,女儿还小,姻缘天定,一切但凭父母做主便是。”
话语温顺,却听不出丝毫波澜。
秦业听女儿如此说,心中愧疚更甚,摇摇头,不再言语,便道:
“今日乏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待秦可卿走后,秦业心中却翻江倒海,自己这无权无势的营缮郎中,在这些真正的门阀勋贵眼中,算得了什么?
之前还存着一丝清流风骨的自傲,此时在现实的冰冷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一股名为不公的火焰,夹杂着对自身无能的绝望和对儿女未来的焦虑,在他心头猛地窜起。
凭什么呢?自己兢兢业业做了一辈子官,不敢说两袖清风,却也从未有大把落入口袋。
结果呢?依旧是家无余财,儿子秦钟前途黯淡,女儿秦可卿嫁妆单薄,难觅佳婿,那些贪墨营私之辈,家财万贯,生活豪奢!
一个从未有过的、带着强烈诱惑力的念头闪入他的脑海:
前程是彻底无望了,与其继续清贫窝囊,倒不如趁着还有些管着的营缮工程、物料采办之权,在任上最后几年,狠狠捞上一笔。
起码要给儿子留份厚实的家私,也好让女儿日后在夫家底气足些!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星火落入干柴,再也无法扑灭。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
秦可卿依言行礼告退,带着两个丫鬟轻步向自己的闺房走去。
宝珠瑞珠忙着打水、取铜盆热手巾。
待到丫鬟去小厨房准备安神汤的空隙,内室烛火摇曳。
秦可卿慵懒地坐在妆镜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足以让满园牡丹失色的容颜。
宝珠拧了热乎乎的帕子递过来。
她脑海中又闪过今天见到的贾瑞。
女孩和女孩不一样,有的女子,例如薛宝钗,浑身热毒,想要紧紧掌控自己命运。
但有的女子,则是秦可卿,却不去想那么多没用的愁思苦闷。
父亲焦虑,长辈感慨,她只要按着闺训礼仪要求,说上几句场面上的宽心话便可。
至于未来命途如何,她不在乎,也不想太多,到了彼时,自然有路可走。
她轻轻擦拭着如玉的手指,仿佛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道:
“宝珠、瑞珠,你们说,方才宋府见到的那位贾瑞公子……像什么?”
小丫鬟们相视一愣。
瑞珠年轻活泼,没多想,噗嗤笑道:
“姑娘想听什么比喻?婢子瞧着,像是画本子里的俊俏探花郎!”
宝珠想了想,也道:
“眉清目秀的,又通身一股子贵气,像大户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秦可卿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随即她轻轻放下温热的帕子,转过头,那双风情内蕴的凤眼扫过两个贴身丫鬟,朱唇轻启,声音低婉道:
“要我说啊……”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梨涡绽放,在灯光下妩媚横生道:
“倒像一头猛虎。”
“啊?”
宝珠和瑞珠同时掩嘴轻呼,小脸上满是惊愕。
“姑娘说什么呢?怎么把人比作大虫?”瑞珠大着胆子问道。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