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乃国朝能臣,于盐政一道深有见地,唯其康健坐镇扬州,方能稳住局面,徐徐图之,若是贸然更换主官,只怕根基动摇,人心涣散,徒然给奸商权贵可乘之机,局面恐更加不可收拾。”
“林大人之于盐政,无非人才难得四字。”
听到贾瑞这番论调,建新帝情绪稍微平复,林如海的位置确实关键。
这次他召贾瑞来,也不只为了听几句宽慰或高论,而是想有所作为。
“林卿不可失。既如此,你便需尽快准备好南下行程,毕竟让人传递药方,还是会有所忽失。“
“朕已决意遣钦差南下扬州督办盐税亏空案,你便以随行参赞的身份,一同前往,此事年前已定好,如今到了落子的时候了。”
贾瑞也做好了相应准备,拱手道:
“微臣领命,敢问陛下,此次钦差正副使是?”
他需要知道此行上级是谁,方能心中有数。
建新帝目光深邃,凝视着贾瑞:“正使,乃保龄侯史鼎。”
一听此话,贾瑞心中却是微微诧异。
史鼎不就是史湘云的那位叔父?荣国府史老太君的侄辈,勋贵史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尤其在太上皇时期荣宠不衰,可谓一体。
建新帝夺嫡上位后,对太上皇一系的勋贵多有打压猜忌,史家更是太上皇倚重的老臣。皇帝怎会派一个史家之人做这南下查抄盐税的正使?
皇帝似乎看穿了贾瑞的疑惑,缓缓道:
“天祥可是在想,史家乃四王八公之列,与太上皇那边更亲近些?”
“史鼐(史鼎之兄)确与太上皇走动亲密,史鼎此人,早年却在潜邸听用,与朕倒是更熟稔几分。”
“让他挂帅,既可借其侯府威仪震慑地方,亦可安抚部分勋贵之心。”
听到此话,贾瑞倒是明白了,应该是史家兄弟两头下注,史鼐押宝太上皇旧党,史鼎却是建新帝的潜邸旧人。
此举确是高妙,只是不知道后面为什么,史家还是一个抄家败落之局。
不过这暂时不关贾瑞之事,他只肃然道:“陛下思虑周全,微臣明白了。”
“至于副使,便让朕身边的小林子随你同去,他熟悉内廷事务,为人机敏妥帖,可以襄助。”
“行程紧迫,你尽快打点准备,不日将同史鼎、林保一同南下,不得有误。”
贾瑞应了一声,这次南下,正使副使都是建新帝的人,可见皇帝也是想以此代替自己巡视江南,威慑各方不服势力。
就像薛宝钗那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次南下,离开神京,倒也是广阔天地,未必没有他贾瑞的作为。
由这首诗,想到薛宝钗,贾瑞脑海中又闪过薛家的事,一个此前深思熟虑的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时机稍纵即逝,他必须在此刻开口,才能借皇帝此刻关注江南盐务的迫切心态,把自己的事情往前进一大步。
“陛下,微臣尚有一事启奏,事关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薛蟠杀人案。”
这个名字一出,建新帝神色微沉,似有不快道:
“此人我知道,忠顺王前番力主从速论斩,以儆效尤。”
“朕一时政务缠身,竟还未暇决断,这等人仗着祖辈一点功劳,跋扈京畿,还敢行凶杀人,国法难容,是当以斩立决论。”
贾瑞心知肚明,建新帝最多考虑到王子腾手握兵权远在关外,不会对王家下手。
但薛蟠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陛下所言极是,薛蟠作奸犯科,论罪当诛。”
贾瑞先顺其意,随即话锋极其精妙地一转道:
“然则,薛蟠该死,但薛家或尚有可用之处,陛下欲整饬盐务,充盈国库,以应国战,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薛家,或可成为陛下手中一枚助力。”
“助力?”
“你且说说。”
建新帝眉梢一扬,眼中闪过好奇与审视。
贾瑞看到皇帝眼神,便知道他心思,坦然道:
“臣提及薛家可用,实乃因势利导,为陛下大业着想,薛家世代皇商,虽此纨绔不成器,但其家名分犹在。”
“薛家南北数十年,在商道、漕运、水路积攒下来的人脉脉络、运转经验,尚未完全断绝。”
“薛家在江南金陵旧地,根基尚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南诸事繁杂,若有薛家辅佐经办,倒可省去许多波折。”
“且如今战事又起,或需重行开中法,以为军饷筹备。”
“薛家为旧日皇商,熟知朝廷法度,易为朝廷所掌控,只要主事者选任得宜,去其糟粕,取其可用之才,薛家这张旧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