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
    特意吩咐下来,把老祖宗上房后头那一间向阳的暖阁收拾出来了,紧挨着老太太,走动照应都便当。”

    “里头一应家都按姑娘喜欢的式样,紫檀木、花梨木的桌椅屏风,床帐被褥也都依着姑娘平日的习惯,用梅片细细熏过了的。

    最妙是那窗外几株老腊梅,这几日开得正好,姑娘住过去,推开窗子就能赏玩。

    老太太说了,姑娘住得暖了,身子舒坦了,她老人家才放心。”

    这番话,句句是拳拳爱孙之心,关怀备至,无懈可击。

    黛玉心细如发,听了这详尽周到的安排,却是微微一蹙,感觉有些异样。

    然而这念头电光石火,只在黛玉心湖中漾起涟漪,便迅速敛去。

    她随即展颜,温顺笑道:“老祖宗这般费心,倒叫我心中着实不安了。我在这院子也住惯了,现在反要惊动许多人,实在劳烦……”

    “哎哟,我的好姑娘,”鸳鸯嘴角噙笑,轻轻截住了她的话头,亲昵道:

    “这等福气,阖府多少姑娘想都不敢想呢,老太太一片心意,姑娘若是推辞,岂不是冷了老人家的心?快些随我们动身吧,那边都拾掇停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自然而然地指挥跟进来的仆妇:

    “快,仔细着姑娘的东西,莫碰坏了什么。”

    这番动静不小,连隔壁正在梳洗的探春也被引了过来,见这阵仗,眼中亦露出讶色。

    黛玉迎着探春疑惑关切的目光,知道事已至此,外祖母这般盛情,于礼于情都再无推拒之理。

    她只得将心底那丝困惑与若有若无的拘束压下,对探春和紫鹃报以无奈的浅笑,三言两语略述了原委。

    探春和紫鹃对视一眼,皆是心思玲珑的人,自然也觉得其中有些非比寻常。

    但见老祖宗亲自安排,黛玉又已点头,便都不好再说什么,只都笑着应了,帮着黛玉归置几件要紧物事。

    不多时,一群丫鬟婆子便拎着包裹箱笼,簇拥着黛玉,一路挪到了贾母院后的暖阁。

    贾母见了黛玉,脸上笑纹舒展,仿佛昨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只谈家常趣事,又让她陪着接待了来问安的邢夫人和办事的王熙凤。

    王夫人以身子不爽为由未曾露面,黛玉心知有异,却也只作不知,谨守礼数。

    至于贾宝玉,听闻黛玉搬至老祖宗跟前,心中又是臊又是不安,便也托词身困体乏,不曾来请安。

    晚膳用罢,气氛尚算和乐。

    鸳鸯悄步上前,俯身在贾母耳边低语几句。贾母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鸳鸯退下。

    她自己则亲自携了黛玉的手,温言道:

    “今日来回折腾,想是乏了,快去安歇吧,明早再好好说话。”

    “外祖母……”黛玉立于那收拾得与旧居几乎无异、精致如画笼般的新住处,心中那股异样的不自在感又隐隐浮动,欲言又止。

    然而抬眸撞见贾母眼中慈和的笑意,那点话头终究又被咽了回去。

    贾母殷殷嘱咐了紫鹃等人几句,让她们带着黛玉离开,便转身回了正厅暖阁。

    门帘落下,暖阁内的气氛,也随贾母笑容的敛去而瞬间冷凝。

    “信呢?”贾母声音低沉,刚刚鸳鸯便是来汇报林如海送信的事。

    其实之前林如海给黛玉所有的信件,都经过了贾母之手,没有别的原因,只因贾母对林如海有天然的提防。

    当初贾敏跟林如海在一起,贾母倒也觉得林极为优秀,毕竟祖上数代列侯,门人又是探花郎,未来定然前途远大。

    但有个相术师却说,林如海本人克妻克子,寿数不显。

    贾母便犹豫起来,但是当时已经主事的贾政忙说,这是相术之人的胡言乱语。

    林家世代清贵,林如海本人既是士族,又是清流,能和他们林家结亲,可谓是贾门的光荣。

    见贾政如此坚持,贾母只好同意,毕竟贾代善已去世数年,贾母也找不到别人商量。

    结果,这个相术师说的还真有些道理,贾敏的儿子夭折了,贾敏本人也走了,林黛玉也是弱柳扶风般的身体。

    现在林如海本人也要不行了,真是克妻克子又克自己。

    贾母愈发后悔把贾敏嫁给林如海,如果不是嫁这人,说不定贾敏就不会过早离世。

    念及于此,贾母愈发不快,冷冷扫过林如海两封亲笔信。

    一封给黛玉,一封给贾母本人。

    贾母目光如鹰隼先看过给黛玉的那封,内容无非是些体恤问候,叮嘱添衣进药、保重身体的话语,与她料想的无差,便放在一旁。

    随后贾母再拆开了那封写给自己的信。

    林如海的字迹向来清瘦劲拔,此刻却显出几分虚浮的潦草,显然身体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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