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情态,心中微动,打趣道:
“三妹妹方才还与薛姑娘相谈甚欢,怎地我一望过来,倒做起了锯嘴葫芦?”
探春闻言,倏地抬起眼眸,嘴角一扬,脆声道:
“瑞大哥,我今日原就是冲着你盛世畸人的名头,央着宝姐姐带我出来开眼界的,今日能见着著书之人,于我理由还不够充足么?”
贾瑞眼中闪过一丝嘉许的光芒:
“倒真叫我意外,寻常闺阁女儿,多是吟咏谢道韫的咏絮才,或是李清照的婉约词,似你这般喜欢兵戈之书的,心慕英雄魂的,着实少见。”
探却没有被贾瑞带着走,反而下意识道:“我却不这么觉得,谁道女子便只能困于闺房绣阁?若我能有那机缘,能做一回梁红玉擂鼓战金山,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坐在一旁刚刚与冷子兴敲定了聚金阁最后细节的薛宝钗,恰好听得真切,她眉头下意识地轻蹙,几乎是脱口而出:
“三丫头,又说些出格的话,那梁红玉虽是一代巾帼,却终究是……花魁营妓出身,非我辈诗礼簪缨之族女子应效仿的典范,我等闺秀,便是心系天下,亦当以文才、德行为先,循规蹈矩才是正理。”
宝钗习惯了说教,此时也忍不住教育。
探春还未答话,却听贾瑞拊掌赞了一声道:
“薛姑娘此言虽则稳重,却未免小瞧了令妹这份心气,我倒觉得,三妹妹这话,说得极有气魄。”
“梁红玉出身微末,这是事实,然而,宋室南渡,金兵铁蹄之下,多少饱读诗书、高居庙堂的士大夫,或望风而降,或摇尾乞怜。
反倒是一个曾堕风尘的女子,凭着一腔赤诚、一腔孤勇,识英雄于草莽,助韩世忠大败金兀术于黄天荡,扬我汉家军威。
这份胆魄,这份功业,岂是寻常脂粉可比?”
“出身从来限定不了人,我便是例子。”
贾瑞此话像重锤砸在探春心上。
庶出身份带来的委屈、世人对女子的框定、胸中那团不甘平庸的火焰,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理解认同。
探春看向贾瑞的眼中,那份初见盛世畸人的倾慕与好奇,瞬间融入了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感动。
这位洞察世情又言辞锋利的瑞大哥,竟似能看透她胸中所有的不平与渴望。
宝钗则是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忙笑道:“瑞大爷倒是有一番胸径,是小女子失言了。”
贾瑞倒没有理会宝钗,他知道宝钗这类人,需要的是靠本事来引导,如果一味跟她辩经,只不过会被她用更雄辩的话给说倒。
她的心智已定,对于她,自己只需要去做,而不需要去说。
倒是探春,还处于可以用语言来让她动心的年纪。
想到这里,贾瑞从书案旁拿起一个蓝布包裹,解开绳结,露出一套簇新的线装书籍。
封面大气,书脊厚实,纸张洁白,墨香犹在,显然是精印不久。
上面几行大字:三国志通俗演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