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闻言,嘴角一弯,烟眉挑动道:“三姑娘心明眼亮,自然分得清好歹,毕竟是舅母教她的,姨娘不用为她操这些心。”
“若是说她不懂好歹,岂不是说舅母不会教?这可不好,传出去,我想舅母会不高兴,姨娘可也没面子。”
探春愈发感动,攥着帕子道:
“林姐姐,谢谢你……”
赵姨娘也是彻底熄了火,她哪敢挑王夫人的不是,只好说林姑娘真是明白人,这事就不说了。
说罢,她猛拉贾环缩了回去,门帘啪嗒一声彻底落下。
看着自己亲妈和亲弟如此凉薄糊涂,理都不理自己,还不如林黛玉这个表姐,探春只觉浑身脱力,心中一片冰凉。
黛玉却轻轻挽住她手臂,又对旁边宝钗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三丫头那里坐坐,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写新的好字。”
薛宝钗看着姐妹俩默然点头,虽然因为忧虑哥哥的事,刚刚没说话,但眼底也泛起丝微澜,粲然一笑。
三人沉默着到了探春的屋子,只见小斋并无一般女儿的脂粉香艳之气,反而清爽朗阔,透着书卷墨香。
最值得注意之处,便是壁上挂着几幅新裱的字帖,兰亭序临得清丽飘逸,快雪时晴帖则带着几分疏朗英气。
书案上还有一摞刚临的纸张墨迹未干,笔架旁散落几页明显是心烦意乱时胡乱写就的草稿。
让丫鬟奉上茶后,探春将今日之事向薛林二人说了遍,自嘲道:
“原是我自己没管束好我的兄弟,倒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只恨我……终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必当立一番事业,光耀门庭,让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好好看看。”
她话语铿锵,眼中却盛着浓重的不甘痛色。
黛玉捧着手炉,指尖摩挲,沉默会,方温言道:
“三丫头,我却觉得,是男是女,难道只在皮囊不成?
舅妈虽非生母,待你教养亦不曾轻慢,舅舅看重你,也远胜过那不成器的小冻猫子。
家中上下,谁不尊你一声三姑娘?未必比其他男儿差了。”
“至少我觉得你行事有担当、明断是非、英气逼人,你哥哥宝玉都不如你能顶门上户、料理庶务呢。”
探春一怔,胸中郁结之气竟真被她这份剔透的见解散去几分,更加感动。
随后又想到黛玉父亲林如海的病情,忙道:
“林姐姐,姑父他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是否大安了。”
提到父亲,林黛玉眸色一亮,唇角微扬道:
“月前父亲那边寄过来的信,还是说旧疾缠身,但昨日我收到一信,却是说他精神健旺了些,比之前好上一些。”
“我看父亲的字,也是气力贯注,没有以前那么散乱,可见病情有所起色。”
不过黛玉不知道,林如海病情有些好转,是因为他已经收到了贾瑞写的药方,吃了后,肺痨得到一定的控制。
日后若知道此事,她会如何感谢瑞大哥?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探春闻言,也高兴道:“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林姑父身子康泰,对姐姐也是最大的安慰。”
她们二人叙着话,宝钗却坐在一旁,始终凝眉垂睫,宛如冰冷观音。
“宝姐姐,”探春察觉到宝钗的心情依旧不好,见她这副形容,心头微涩,叹道:
“那日我与云儿、林姐姐凑的那点东西……实在杯水车薪,可还能应个急?”
宝钗闻言抬眼,强扯出笑容说:
“几位妹妹雪中送炭的心意,我岂会不知?只是……”她语声顿了顿,笑意敛尽道:
“昨日母亲去寻了姨妈,仍是求告瑞大爷那头,也不知结果如何。”
黛玉和探春沉默不语,贾瑞固然给她们印象极深,但那人肯定不是贾宝玉这种多情公子,不可能什么事都管。
宝钗这事却是难了,她们就算想安慰,但安慰之语,总归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三女正说着,帘子一掀,莺儿气喘吁吁地寻了来,眼圈红得像桃子。
一见宝钗,她小嘴一瘪,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太太屋里刚传来消息,说那位瑞大爷已然回绝了,他说此事干系甚大,非他能力所及,且易引火烧身。”
“太太还因为这事,被老爷好一通指责,恐怕以后再也管不了大爷的事了。”
宝钗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直咬得唇色发青发白,才轻声对莺儿道:
“知道了,告诉母亲,我随后就回。”
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件与己无关的事。
莺儿抽噎着应声退下了。
一时间,小斋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