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是明白人,见孙儿语气虽温和,态度却明朗坚决,便知他不喜这傅试,也无意傅家女,心里虽微有遗憾,但更信服孙儿的眼光,连忙道:
“好,祖母明白了,以后便不让他叨扰你就是。”
“只不过你现在也是二十出头的人,身边没有个知暖知热的人,倒也不好,如果不急于娶亲,现在家里有财力,倒是可以找个通房丫鬟,乃至姨娘。”
傅氏像所有老太太一样,说到说媒拉纤的事,便满脸含笑:“彩霞这丫头照顾我与你祖父极为精心,里外都周到,年岁也正是好时候。
我想着这等标志女儿,与其将来随意配了小厮,不若给你收在房中,做个贴己的人,将来生下一男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贾瑞想起彩霞的气韵样貌,觉得倒也不错,便微微颔首:
“祖母既虑及此,亦是周全,彩霞侍奉您二老确实尽心,性子也妥当。待她回来,便由祖母做主,与她父母言明此事便是。”
“如果她愿意,我便以通房之礼,将她迎入屋内,也算确定了名分,日后她照顾二老,也不怕没有结果。”
正室夫人事关重大,是日后格局的重要一环,必须慎之又慎,但找个通房丫头倒是无所谓,只要品貌尚可,又能处理内务便好,不必过于拘泥。
他身为成年男子,有正常之需,家族绵延更是责任,彩霞是个稳妥的选择,先让她进房,日后等正妻有了眉目,再扶她做个姨娘。
傅氏见他应允,立时笑逐颜开道:“这好!她能跟着你,实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等她回来,祖母便找她说说。”
再稍坐片刻,又嘱咐了丫鬟婆子好生照看,贾瑞便辞别祖父母,回到自己院中处理些信件。
窗外天色早已墨黑,寒风呼啸。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传话道:
“瑞大爷,政老爷院里伺候的刘贵,奉政老爷急命,请瑞大爷过府一趟叙话,万望瑞大爷拨冗赏光。”
贾瑞正由小厮服侍梳洗更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便猜大概还是薛蟠的事,可能贾政被王夫人磨不过,还是想找自己商量。
贾政对贾瑞一家向来不错,既然他主动邀请,那贾瑞就去一趟,再当面拒绝,也算给个说法。
只见贾瑞整理好衣袍,面上无波无澜,沉声道:
“知道,告诉来人,在角房稍候片刻用些热茶暖身,容我略用些早膳。”
过了一会,贾瑞才悠悠走来,刘贵早已在角房守候,此刻忙不迭迎上前,脸上堆满殷勤,哈着腰道:
“瑞大爷安,小的奉老爷之命,请您过府奉茶。”
他年纪虽轻,眉眼伶俐,深知这位旁支的瑞大爷如今气象不同,非但老爷看重,连宫里仿佛也挂着名号,哪敢有一丝轻慢,又忙道:
“老爷那边茶席早已备妥,只等大爷您移步,今日我家老爷,只是等待瑞大爷一位贵客。”
贾瑞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从刘贵脸上扫过。
前几天在宋克兴府上小聚,听说本来也约了贾政去,但因为薛蟠之事,贾政感觉脸上无光,就没去宋克兴处。
而且自从上次拿下贾珍以来,他已经有十多天没去荣府。
今日既然荣国府二老爷如此客气,那便再去转转。
贾瑞便淡道:“知道了,头前带路吧。”
刘贵笑容满面,连忙打帘伺候,通知外面的车驾,说瑞大爷要起驾了。
......
荣国府梦坡斋,暖炭烧得正旺,案上一套雨过天青的定窑茶具,正袅袅升腾着氤氲热气。
贾政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如铁。
王夫人坐在他下首一侧的锦凳上,手攥着帕子,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眼神深处的焦虑却像沸水一样翻滚不息。
贾琏则垂手侍立在一角,神情局促,目光不时在门口与贾政、王夫人之间逡巡。
“瑞哥儿即刻便到。”
贾政呷了口茶,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王夫人说:
“此次破例请天祥贤侄前来,是念在你我多年夫妻情分,还有你妹妹情急苦求的份上,但此事成与不成,端看天祥自有主张,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薛蟠行凶致死人命,铁证如山!落到今日,全然是其咎由自取。
纵使天祥拒之门外,亦是罪有应得,非我贾家刻薄寡恩。
你须知晓,莫要心存妄想、横加干涉,徒添笑柄,更需警醒宝玉环儿等后辈,莫步此后尘。”
这番话,敲山震虎,既是说给王夫人听,也是暗示贾琏。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强咽下喉头的哽咽,艰难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