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
    “今日阖府团圆的大日子,怎么单单就缺了你房里的主心骨?大老爷托病不出,不来便罢了,可琏二呢?”

    邢夫人额上微微见汗,站起身,不敢看贾母的眼睛,只低头回话:

    “回老太太,老爷身子不爽利,怕是风邪侵体,已早早歇下了。

    至于琏儿,他说外头有些生意上的紧要事缠着,脱不开身,稍晚些必来给老太太磕头……”

    贾母却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脱不开身?什么金银铜铁的生意要紧到连给老祖宗请安磕头都能忘了?

    只怕不是忙着外头的正经事罢。

    你是他老子娘,又是当家的大太太,只管自己躲清净,连个儿子都约束不住,任由他们在外面胡行乱走,捅出篓子来,还不是累及全家遭殃?

    你性子软是有的,可该拿出主母体面来管束时,难道也这般推搪吗?你这长房媳妇,做的不妥当!”

    邢夫人被当着满堂亲眷如此点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又羞又恨又苦,她哪里管得了贾赦?更遑论已成年的贾琏?

    但嘴上却只能唯唯诺诺:“老太太教训的是……媳妇……媳妇知道了……回头定好好说说他们……”

    贾母看着她那副怯懦可怜的样子,到底也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沉着脸摆摆手:“罢了,坐下吧,难得聚一场,但有些事,你还是要记在心里。”

    说罢,贾母将目光移向戏台,仿佛适才的雷霆雨露只是一场插曲。

    然而席间的气氛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轻松欢洽,连宝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此时王夫人想到什么,却笑着走到贾母身边。

    

    第89章 薛家吃瘪,荣府丧钟?

    只见王夫人执壶,亲自为贾母斟上一盏新烫的杏仁茶,温言细语道:

    “老太太莫为这些事烦心,伤了脾胃倒不值当,说起来,这一年咱们府里仰仗老太太福泽,虽说外头偶有风波,内里总还是太太平平的。”

    她顿了顿,声音清越了几分,恰能让席上几处听得清楚:

    “前些时日宫中几位交好的内官,该打点的已然打点齐备,各处月例、年下赏赐,都按时按量发了下去。

    便是年下这几场大雪,各处房屋修缮、煤炭灯油,也都预备得足,没让下人们冻着饿着,总算没出大差错,对得起老太太平日的教导。”

    侍立在王夫人身后的王熙凤立时接口,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恭维道:

    “太太这话是正理,老太太您老就是咱们府的定海神针,外头多大的浪,有您在,咱们心里就有主心骨。

    而太太这一年为着府里操持,事无巨细,样样都得劳神费心,瞧瞧这几日忙得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真真是尽心尽力四个字都嫌轻省了。

    我做孙媳妇的,也是今日帮太太分担一二,只盼太太千万保重自己身子。”

    她一番话,既捧了贾母至高,又巧妙将功劳归于姑母王夫人,兼带自己表了忠心。

    贾母听了这些熨帖之言,又见王夫人管束得当,面上那点阴沉稍稍化开,转颜道:

    “你有心了,凤丫头也是个伶俐的,家和万事兴,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太太平平就是最大的福分。”

    连旁边侍坐的贾政,平日里最是方正严苛,此刻看到母亲对媳妇和颜悦色,也难得露出几分和煦之色,微微颔首。

    全场的气氛再度活络起来,贾母也不想太拘了众人,便让王熙凤讲笑话,让宝玉来自己身边取乐。

    只有一旁呆立的邢夫人将这母慈子孝、姐妹亲热的景象看在眼里,见儿媳妇王熙凤不搭理自己,贾赦和贾琏又没来,自己形单影只,觉得胸口此时似堵了一团又湿又冷的棉花,憋闷得喘不过气。

    “大太太,您先坐着。”

    贾母身边的头等大丫鬟鸳鸯,目光流转,早将邢夫人那副孤立窘迫看在眼里。

    她心里微叹,知老太太方才那番话实在不轻,但鸳鸯性格善良,又体贴她人,便借着为贾母布菜的机会,步履轻巧地移到邢夫人案旁,执起酒壶,先扶着邢夫人坐下,温言细语道:

    “大太太用杯热酒吧,这贡上的金华酒最是暖身子驱寒气,厨下用雪水烫得正温。”

    她说着,已将琥珀色的酒液徐徐注入邢夫人杯中,又体贴道:

    “年下事多,大老爷身子不好,二爷外头忙,大太太家里家外,两头操心也是不易。

    老太太方才也是疼惜大太太,怕太太太过宽纵反倒累了自己,这也是老人家一番心意,大太太应该知晓。”

    这几句轻轻巧巧,既解了邢夫人当下尴尬,又圆了贾母的面子。

    邢夫人正觉难堪,忽得这般善解人意的体贴,眼眶微热,忍不住抬眼看向鸳鸯。

    灯光下,只见金鸳鸯穿着藕荷色掐牙背心,青缎小袄,容长脸儿,白皙的肌肤透着莹润光泽,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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