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虑事周详,冯某佩服,犬子与贾公子交好,自当同行。”说着,不着痕迹地拉住本想开口的冯紫英。
冯紫英见父亲如此,知其中利害深重,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下,忧心忡忡地看了贾瑞一眼,贾瑞回以微不可察的摇头。
忠顺王不再耽搁,袍袖一拂,带着心腹随从,在王府侍卫重重护持下,匆匆从后门暗道迅速离去,神不知鬼不觉。
史长史依命行事,安排人手严密护送冯唐、冯紫英。
贾瑞也由两名王府侍卫护着,从怡春楼正门低调而出。
此时楼外已是灯火通明,照得街道亮如白昼,尖锐的哨音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盔甲鲜明的五城兵马司兵丁手持水火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贾瑞刚走到街角,只听得怡春楼门口一阵大哗:
“拿下,胆敢拒捕者,死!”
“冤枉,我无罪,我舅舅是……我……”
“呱噪!打!”
“呃啊!”
一声闷响和痛呼传来。
贾瑞眼角余光瞥见,薛蟠那胖大的身躯如同麻袋般被几个兵丁粗暴地反剪双手押出,一个兵头更是毫不留情地对着他鼓起的肚腩就是狠狠捣了两拳。
贾琏则面无人色,在另几名兵丁的推搡下踉跄而出,虽未被立刻绑缚,但也是一派如丧考妣的绝望神情。
兵丁们行动迅捷,很快便将薛蟠塞进一辆简陋的押解囚车,在更多兵丁的簇拥下,哐啷哐啷地驶向黑沉沉的衙门方向。
深夜寒风卷起街角的尘土,扑在贾瑞脸上,他微微眯起眼。
不知这回,王家,薛家,该如何应对薛蟠的二进宫?
......
当薛蟠在怡春楼当场杀人的时候,荣国府内,过年的盛宴亦是灯火辉煌。
按照旧历,贾府两府,年二十九是宴聚,年三十则是祭祖大典。
近来史老太君虽然心情不好,但是一年一度难得的佳节,她不能推却,于是就请了两府的主要亲眷,来此聚宴。
除了贾赦托病不来,贾琏说在外头有事没来外,其他主要人物,可谓均已到场。
“妹妹,好久没有叙话,感觉你比之前气色好了不少。”
宝钗身着一身水红缠枝莲袄裙,随着薛姨妈走入大厅,突然看到脸色比往日红润的黛玉,便笑着上前拉住她的芊芊细手。
如今两人还没有金兰契互剖金兰语,关系没日后那么亲近。
这也是贾瑞重生以来,钗黛二人首次在贾府聚会上相见。
蝴蝶张起,已然掀起风暴,悄然改变了在场许多人的命运。
这日黛玉披着白狐裘鹤氅,眸光清亮,看到宝钗亲近,倒也是含笑回应,心情似乎比往日好些,不再含酸使醋。
原因无它尔,因为之前贾瑞那一番话,让黛玉不知不觉有了几分期盼心思。
这几天,她强着自己按时休息,规律饮食,虽然依旧思虑重重,但比之前为昼夜颠倒,却要强上不少。
“姐姐却是比之前要清瘦,是那冷香丸不够吗?可别反要姐姐吃人参养荣丸了。”
黛玉看到宝钗好似没有往日丰润气色,还开了个玩笑。
第88章 湘云逗黛玉,宝玉起心思,贾母斥儿媳
宝钗近日为哥哥薛蟠之事费神,所以清瘦了不少。
但这些也没必要跟林黛玉详谈,于是此时她只是莞尔道:
“偏你这张嘴不饶人,府里事多些,略费神罢了,倒被你瞧出来了,看来妹妹这双眼睛,越发像那照妖镜了。”
黛玉娇俏说:“那也比不过宝姐姐,姐姐这双眼睛,却是能掐会算的。”
两人执手相看,轻声细语,难得一番融洽。
正说话间,贾宝玉顶束嵌宝紫金冠,兴冲冲挨了过来,他本就喜见姐妹们一处说话,今日见钗黛二人罕有地亲近谈笑,更是心喜,想她二人莫非在议论我?
于是凑上前道:“说什么呢?这般热闹,也让我听听。”
黛玉看宝玉这般脸皮厚的,睨了宝玉一眼,语气轻快道:
“哟,我们女孩家说些闺阁闲话,你巴巴儿赶来听些什么?
仔细舅舅知道了,又嫌你只爱在内帷厮混。”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点他旧日挨训之事,又撇开了话题。
宝玉被她说得一滞,脸上微红,正自尴尬,门口又见笑声传来,却是史湘云拉着贾探春的手一同走进。
湘云爱红,今日穿得格外鲜艳,一件海棠红织金撒花袄衬得她神采飞扬;探春则是一件玫瑰紫绣金银缎裙,更显英气。
湘云眼尖,见到宝玉在黛玉跟前吃瘪,拍手笑说:
“爱哥哥又碰钉子啦!可见今日林姐姐心情好,才有闲情跟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