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他身边两人,一个面如土色,抖如风中秋叶,另一个则强作镇定,但也难掩慌张。

    贾瑞目光一凝,那强作镇定之人,竟是贾琏。

    贾琏也恰好回头寻看动静,一眼瞥见出现在门口的贾瑞和他身后肃杀的随从,如遭雷击,脱口惊呼:

    “瑞兄弟?你……你怎会在此?”

    他声音尖利变形,惊动了栏杆前那人。

    只见胖子猛然转身,圆脸上带着惊愕和未消的酒气醉意:“贾瑞?”赫然是薛蟠。

    贾瑞心中冷笑,心道,我当是谁在行凶呢,原来是金陵故技重施的薛大傻子。

    这人前番在金陵为争香菱打死了冯渊,靠王家、贾家联手遮掩,弄个暴病身亡文书才逃来神京。

    结果死性不改,如今在帝都脚下,天子眼前,竟又敢酒后逞凶,当众将人推下楼去活活摔死。

    众目睽睽,人证俱全,他这么做简直是自寻死路。

    薛蟠看到贾瑞,惊愕过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股霸王性子混着酒劲涌了上来,竟全不顾贾瑞身后煞气腾腾的侍卫,急吼吼上前两步,语无伦次道:

    “瑞哥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作证!

    是这贱婢不识抬举!我好意捧她,花了大把银子,她倒好,说那边有贵客点她,说不能陪我。

    我薛大爷的面子难道不值钱?她急着去媚新欢惹恼了我,推搡间也是她自家站不稳脚滑下去的,这事不赖我。

    你……你替我说话,回头我必有重谢。”

    他试图伸手拉扯贾瑞衣袖,言语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口吻。

    贾瑞不动声色地避开薛蟠的脏手,如同拂去一只苍蝇,目光越过薛蟠,冰冷地钉在贾琏惶恐的脸上,道:

    “琏二兄,好雅兴,这事可麻烦,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五城兵马司的人,怕是已在路上了。”

    薛蟠闻言更急,带着醉意跳脚道:

    “兵马司算个鸟,我舅舅是大将军王子腾,我们薛家在内务府行走,有的是银子,谁敢动我?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见了我舅舅也得赔笑。”

    “够了,你闭嘴!”贾琏已是心胆俱裂,厉声喝断薛蟠的咆哮。

    他虽也纨绔,却比薛蟠多了几分世故油滑,深知在帝京当街杀人有多致命。

    王子腾权势再大,也得顾忌官场规矩和悠悠众口。

    他转向贾瑞,慌乱道:“瑞兄,现在可如何是好?你得救救我们啊!”他深知贾瑞如今身份非比寻常,说不定他有办法。

    贾瑞目光在惊恐的贾琏和兀自色厉内荏的薛蟠脸上扫过。

    救薛蟠?笑话。

    这人劣迹斑斑,性格又愚蠢,而且还喜欢摆谱,除了有个著名的妹妹外,没什么值得他贾瑞出手帮忙的。

    何况这事是薛蟠自作自受,现在就看贾家,王家是否有能量捞他了。

    薛家那点能量,恐怕差得远了。

    薛蟠他已经懒得理会,但想到贾琏之前在跟他弄贾珍银子上还算出了力,于是贾瑞点了贾琏几句道:

    “琏二兄,事已至此,神仙难救,人命关天,非比风月场口角。”

    “琏兄还是回去跟家中长辈说下,若此事跟你关系不大,你也不要介入太多。”

    言罢,贾瑞毫不犹豫转身下楼,再不理会身后薛蟠不甘的叫嚷。

    

    第87章 钗黛再会

    他径直走向被王府侍卫隔离在角落、兀自惊魂未定的老鸨,又点了她几句,才迅折返流芳阁。

    阁内酒宴气氛已荡然无存,忠顺王面色沉郁,冯唐父子亦是神色凝重。

    见贾瑞回来,忠顺王急问:

    “如何?看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了?”

    贾瑞拱手,清晰回禀道:“王爷明鉴,已查明,行凶者姓薛名蟠,乃金陵皇商薛家嫡子。

    其人素来骄纵不法,今日在此狎妓醉酒,因嫉恨花魁如烟欲应王爷之召前去献艺,争执间凶性大发,竟将这无辜女子当众推落高楼,致其身殒。

    现场众人皆可为证,其随行友人中,便有荣国府贾琏。”

    “薛蟠?薛家?可是跟王子腾王家联姻的那个薛家?”

    忠顺好奇问了一句,得到旁边人肯定答复后,又听说薛蟠乃王子腾外甥,他喜悦道:

    “好,好得很呐!”

    原来忠顺早和王子腾互有龃龉,他此时难免心想:

    “王子腾素来清贵自诩,架子端得比天大,这下倒好,亲外甥在青楼争风吃醋,当众行凶。

    这桩风流命案,足够都察院那帮狗才嚼上半年了,本王倒要看看,这位王大将军,这桩官司,他管是不管?又如何管?”

    他跟王子腾同为武将,但方针不同,立场不同,二十年来有许多矛盾,此时看到对头的亲戚出事,忠顺难免喜悦,觉得机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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