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
    他当然看得出来里面内情,但贾珍再怎么说也是宁国府袭爵人,如果只是家族内部议论,贾母自然会主持公道,怒骂贾珍。

    但现在毕竟有宫里和王府的外人,所以贾母要先顾好宗族脸面,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不能让外人来欺负。

    思念转罢,贾母将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呵斥道:

    “下作的狗奴才!背主忘恩,狼心狗肺!

    我念及你母亲多年辛劳,才给你一番造化,没想到如今竟敢行此悖逆人伦、伤天害理之事。

    今日若非瑞哥儿识破,岂不是让你这等刁奴毁了阖府清誉?”

    至于珍哥儿识人不明、御下不严之过,日后我府也定会重责。”

    贾母这番话,看似在痛斥赖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贾珍开脱,将一场有预谋的迫害降级为“御下不严”。

    贾赦看到母亲发话,也立刻精神抖擞,指着赖二怒骂:

    “天打雷劈的腌种子!自己一身腥臊,还敢攀扯主子?

    罪证确凿,就该捆了起来,交给大人们发落!”

    贾府这些长辈,露出了他们狰狞而丑陋的一幕。

    这一切都被黛玉看在眼中。

    ......

    天日昭昭,黑白颠倒。

    屏风之后,林黛玉贝齿轻咬下唇,一股冷峭的讽意从心底涌起。

    她何等聪明之人,又在旁边听了许久,对此事自然看得分明。

    一个管家,纵有天大的胆子,若无主子的默许乃至授意,怎敢去驱逐族中耆老?

    这出戏,做得未免太假。

    想到这里,自幼受到父母严格教诲的黛玉,对这位素来疼她的外祖母,心中闪过失落。

    外祖母平常对待丫鬟婆子,都是宽以待人,厚往仁慈,怎么对贾瑞却是如此......凉薄?

    贾瑞这般精明洞察之人,又岂会不明白这背后真正的鬼蜮伎俩,他会就此罢休么?

    黛玉秀丽目光注视着贾瑞,她要看这人如何应对。

    果然,贾瑞并未去看地上装腔作势的赖二,更未理会贾赦那点圆滑世故,而是直直刺向已然松了口气,甚至眼底掠过一丝侥幸的贾珍。

    他踏前一步,字字清晰如同冰凌相击,瞬间冻结了场中刚浮起的和解气氛:

    “老太太明鉴,诸位宗亲亦在。

    赖二区区一介家奴,若无主子撑腰倚仗,借他千百个狗胆,也不敢行此抄家灭族般的勾当,更不敢假传‘族中’之命!

    贾珍!”

    贾瑞完全不顾及贾珍族长身份,直接呼其名讳,掷地有声道:

    “你身为宁国府承爵人,兼理宗族事务,前有贾蓉跋扈,视律法如儿戏;今又有你默许乃至纵容爪牙欺凌尊亲,视孝义如粪土!

    这桩桩件件,岂是一句御下不严便可轻轻揭过?

    若贾氏一族,皆由这等视伦常、藐圣恩、行悖逆之人统领,岂非自毁根基,授人以柄?

    此次不彻查首恶,严惩元凶,何以正族规?

    何以告慰先祖沙场血战挣来的功业,又何以对得起圣天子厚赐‘孝义’之名!”

    贾瑞这话有礼有节,句句不离封建礼法,意图可谓昭然若揭。

    贾瑞今日不仅要追究贾珍,更要利用此惊天大案,将其族长权柄乃至那爵位身份,一并拔除!

    要不不得罪,要不就得罪到底。

    贾珍闻言,全身战栗,贾赦见贾瑞如此不识“抬举”,顿时色厉内荏地跳了起来。

    贾母方才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去,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悦与一丝对贾瑞不识大体的恼怒。

    屏风之后,贾宝玉也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嘟囔,对身边的黛玉和湘云道:

    “这贾瑞也忒过分了些……老太太、大伯父都出来说话了,珍大哥哥也承认是御下不严。

    珍大哥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向来不错,大家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撕破脸皮?

    这不是存心让老祖宗难做,让外人看笑话吗?”

    他一脸的忧虑和不解,贾宝玉也不算是恶人,但他这人糊里糊涂,再加上心中对贾珍有好感,有贾瑞恶感。

    此时只觉贾瑞小题大做,不顾大局。

    但黛玉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湘云都是摇头道:

    “爱哥哥,你这话可是好没道理!”

    黛玉觉得湘云这话才对,心中苦涩。

    堂上,王府和锦衣卫也忍不住为贾瑞说了几句话,双方剑拔弩张,局势可谓千钧一发。

    “老太太!”

    呼喊声从荣禧堂外传进,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慌。

    只见一个守门的管事婆子忙走了进来,竭力保持镇定,然后道:

    “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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