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侄儿之见,咱们该趁早将他逐出宗族,明正典刑!免得日后圣上迁怒,连累咱们两府!”
贾珍这番话,纯粹是有罪推定,将自己那点子“光荣事迹”一股脑扣到贾瑞头上。
可此刻众人本就心慌意乱,又觉得他年轻公子,若惹出祸来,多半是因风流韵事。
贾母听了,竟也信了七八分。
她攥紧手中拐杖龙头,脸上光彩褪尽,只余深深失望,叹道:
“原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成想终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轻浮浪荡,难成大器。
罢了,果真如此,日后便当府上没这个人罢。
不能因他一人,坏了咱们两府的声誉。”
贾母一锤定音,心中已做好最坏打算若真有事,便将贾瑞逐出贾府,以保全族。
第59章 贾母糊涂,熙凤精明(二更)(求票)
“母亲说得是!此子今日惹下如此大祸,其行径不堪,实难预料。
这等惹是生非的暴发户,若继续留在府中,只怕遗祸无穷!趁早逐出宗族,一则正我贾门清誉,二则也向王府表明心迹,方能保全阖府安宁!”
贾赦本就对贾瑞满心不喜,此刻难得与贾母意见相合,连忙率先打破沉默,高声附和。
他将“暴发户”三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神瞥向贾政时,隐含着几分嘲弄。
贾政脸色铁青,心中虽有疑虑与不忍,然兄长言之凿凿,母亲又在跟前,他不敢忤逆。
张了张口,终究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母亲所言虽有理,可此刻真相未明,若贸然驱逐宗亲,未免……未免操之过急,令人心寒。
况且瑞哥儿终究是代儒叔一脉,此事还是等等再议罢,免得府上担了薄情寡义的名声。”
贾珍却按捺不住,抢话道:
“二叔仁厚,只怕被那厮的假面给瞒哄了.
侄儿早听说他在族学便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收受生徒贿赂,勾搭无赖子弟,若非如此,怎会引得王府震怒?
这等败类,留他在府上,便是养虎遗患!依我看,逐他出去都是轻的,他应该......”
“罢了。”
贾母倏然抬手,止住贾珍的话头。
她不想再为这事惹得全族口角不休。
她当即拍板道:
“这等祸端,万不能因他一人连累两府!贾琏,你这几日去召集族老,开祠堂议事,就说府上要有个发落,择日便请了他出族罢。”
老封君此言一出,几乎判了贾瑞在贾府的死刑。
贾琏闻言,忙不迭点头称是。
倒是王熙凤精明,她眼波一闪,亲昵地上前搀住贾母,笑嘻嘻:
“哎哟老祖宗!您快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骨儿,那我们这些小辈可罪过大了。
您老可是咱家的定海神针,您说摘了这果子,那必是它烂了心儿。
可这果儿呢,眼下不还挂在枝头么?
若急巴巴地把它打下来,旁人怕不说咱们两府自个儿气短,见风就是雨?
急吼吼地划清界限,传出去倒落个刻薄寡恩、不庇族亲的名声。”
她又笑道:
“依我说,且不忙着通报族老。咱们耐着性子等等,再向亲旧打听清楚来龙去脉。
若真是贾瑞张狂惹下的滔天大祸,自有祖宗家法等着他,谁也护不住。
若另有缘由,咱们这般急切,岂不叫旁人笑话。
说这宁荣二府,当年国公爷好大的威风,怎么今儿一见锦衣卫就尿了裤子?那可不是坏了老祖宗的英明?”
王熙凤这番话,又泼辣又风趣,连讥带讽又带哄,更点中了贾母最在意的家族颜面。
原本弥漫堂中的肃杀之气,竟被她这巧舌如簧冲淡了几分。
贾母脸色稍霁,斜睨了她一眼,佯怒地拍着她的手道:
“你这凤辣子,偏你有张利嘴!好话歹话都叫你说了。
罢罢,就听你这猴儿一回,且再观望两日。
到时候若真查实他不检点闯了祸,再按家法处置不迟。”
王熙凤那句“一见锦衣卫就尿了裤子”的玩笑,正戳中贾母心坎。
贾母身为国公夫人,既有谨慎的一面,也因丈夫公爹的赫赫威名而存着几分傲气。
在她看来,贾府纵要小心应对忠顺王,却也不能俯首帖耳做了奴才,否则便是丢了门楣,日后九泉之下见了先夫,也没脸面。
这便是老太太常有的心思忽而自以为是,忽而胆小怕事,贾母也未能免俗。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邢夫人耷拉着眼皮,心中老大不痛快,暗地里瞄着八面玲珑的王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