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王子腾在打仗上有些本事,所以建新帝还用他当都统制。

    贾雨村也同理。

    勋贵只要愿意为皇帝所用,改换门庭,建新帝也会给他们机会。

    夏守忠何等伶俐,立刻接道:

    “万岁爷英明。用人当以实效为先,贾知府此番,确解了万岁爷心头之急之一二。

    至于勋族那边…”

    他话音微顿,揣摩着上意道,“奴才愚见,贾雨村与王家、贾家走得近些,亦是官场常态。

    只要他心向万岁,能为朝廷办差,肯将所得奉于御前,便是好事。

    若此时贸然掀翻勋贵门庭,恐牵一发而动全身,反陷万岁于两难。

    似这般若即若离,倒叫他等心存忌惮,反为可控之态。”

    他将“可控”二字咬得极轻。

    建新帝微微颔首,积郁的心绪因这笔意外之“财”和夏守忠的分析疏解了不少。

    连那沉重的汤碗捧在手中,也感觉温热顺口了些。

    这是他一入冬便常喝的参芪鹿茸暖身汤,此刻喝来竟格外熨帖舒畅,一碗见底,连日熬夜的心气仿佛都被温养了少许。

    皇帝放下汤碗,脸色和缓了许多,也没有再继续阅读奏折。

    夏守忠见状,心知时机难得,趁机含笑上前一步,躬身道:

    “万岁爷今日总算松快了些,奴才斗胆,还有件趣事禀报。

    您还记得宁国府那位为祖父出头,得了您恩旨嘉奖的贾瑞公子吗?”

    “好像叫贾瑞?”建新帝挑眉道:

    “自然记得。

    不就是那个被宁国府纨绔欺辱至家,反倒显出高强功夫,闹得贾府祠堂鸡飞狗跳,引得朕趁机发落了贾蓉那孽障的后生么?

    你当初还力荐其医理了得、书法可观,是个可用之才。怎么,他又有新名堂了?”

    皇帝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万岁爷记性真好!”夏守忠笑道,“正是此人。

    他不单会武、能医、善书,竟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前不久,他写了一部话本小说,名为《说岳演义》。

    奴才近日得人送来,拜读之下,深觉不凡!

    讲的是岳飞岳元帅那段波澜壮阔的英雄往事,尤其对金兵南下前的朝廷内外刻画,入木三分,引人入胜啊。”

    “哦?竟有此等事?”

    建新帝龙颜愈发舒展,眼中闪过好奇与探究,“宋徽宗末年?那不就是……靖康耻的前夜?他一个贾府旁支子弟,怎会写这等题材?书在何处?”

    夏守忠立刻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册装帧精美的手抄书稿,恭敬地呈上:

    “万岁爷请御览。”

    建新帝接过书稿,示意夏守忠再盛一碗热汤来,便就着明亮的烛光翻看起来。

    起初他还边看边小口喝汤,渐渐地,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在字里行间梭巡,时而微微凝神,时而眉峰紧蹙。

    当他看到书中描摹宋徽宗沉迷书画、宠信奸佞,置江山于不顾,宋钦宗空有振作之心却处处受太上皇制肘,君臣猜忌、文武离心,最终酿成泼天大祸的段落时,端汤的手甚至停顿了。

    那描摹出的无力与悲愤,在幽深的宫室烛影里,与他心中积压的沉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缓缓合上书稿,长长吁了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嘴角竟牵起一丝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激赏的笑意:

    “好胆魄!这贾瑞……当真胆魄不小!竟敢如此直刺宋徽宗!这般赤裸裸地将两帝并立、权力交错的窘迫写出来……”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在那描写宋钦宗几个段落上点了点,语气变得格外清晰。

    “他笔下的这位前宋钦宗皇帝,倒像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奋力一搏,可惜生不逢时,天上亦有天。

    他这人倒是让朕有些感触。”

    夏守忠心中雪亮,明白建新帝指的是他本人与太上皇的关系,此时立刻打蛇随棍上,躬身笑道:

    “万岁爷明鉴!奴才虽粗鄙,但观此文章,倒觉贾公子不仅才情飞扬,更是用心良苦。

    一片拳拳对陛下的忠君之心,实是借岳武穆之忠魂,一抒胸中对……对万岁爷处境之不平愤懑啊!

    此人虽姓贾,身在勋贵之族,其心却已在煌煌天威之下,沐圣德而昭昭!”

    这话简直说到了建新帝的心坎里。

    一个敢于借古讽今,甚至暗喻他处境、替他不平的“勋族”子弟!

    这比十个只会歌功颂德的清流更令他感到一丝珍贵的认同与慰藉。

    “嗯……难得,难得他一片苦心。”皇帝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显然对贾瑞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将书稿置于案头,似乎意犹未尽。

    片刻,他的目光偶然扫过窗棂,似想起什么,对着夏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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