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身上,看到了当年驰骋疆场的贾府爷们那股气势。
焦大这把年纪,已然豁出去了,只盼为贾瑞说几句公道话,堵住悠悠之口。
如此日后到了黄泉之下,见了太爷,也能说一句他为贾家保留下了一个血性英杰。
可惜,他此时的家主,早已不是贾代化,而是那个人的孙子。
贾珍听罢,怒目圆睁,暴跳如雷:
“放你娘的屁!你这老匹夫,老糊涂了吧?以为有点儿功劳,就敢在这儿撒野?你也配教训我?”
焦大心中火起,可想到贾瑞的遭遇,强压下愤怒,平静道:“珍大爷,我这是为了贾家好”
“少跟我废话!”贾珍一拍巴掌,“左右!先把这老东西给我拿下,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他要先拿焦大开刀。反正贾瑞跑不掉,不如趁机收拾这个一直不听话的老骨头。
“谁敢动!”
焦大还未开口,贾瑞却疾步闪到他身前,朝着那些家丁大喝一声。
他若有所思,低声对焦大道:
“焦大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敬重你,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不用为我冒险,还把自己卷将进来。”
焦大救过贾珍爷爷的命,贾珍却对他如此无礼;贾瑞与焦大几无交集,此刻却为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挺身而出。
一冷一热,一恶一善,对比如此鲜明,便是焦大这样的烈性汉子,也不禁眼眶泛红,老泪纵横,嘶声吼道:
“老国公啊!你在天有灵,睁眼瞧瞧今儿个这事儿吧!当年我拼了命救你,今儿你孙子却要对我下死手。
你一辈子英雄,怎的儿孙就这么不成器呢!反倒是人家,养出个好孙子,知道给自个儿爷爷讨公道啊!”
焦大这番哭诉,在场之人无不动容,只是碍于贾珍淫威,不敢出声。
贾珍闻言,愈发恼羞成怒,像疯子般咆哮:
“拿下!拿下!两个一起打死!”
若说先前贾瑞怒打贾蓉,只是让贾珍心生杀意。
此刻焦大这番痛心疾首的话,却像剥掉了他的遮羞布,令他难堪至极,恨不能将这两个人一同抹去。
那些家丁方才迟疑未动,是知道焦大对宁国府有大恩,摸不清贾珍心思。
此刻得了明确命令,便不再犹豫,嗷叫着一拥而上。
随即惨叫连连,血花飞溅。
家丁们如被砍倒的木桩,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贾瑞手持一把匕首,昂然挺立他来之前便料到今日或有冲突,特意备了匕首在身。
方才焦大与家丁对峙时,他已看清众人方位破绽,待他们出手,便骤然发难,先发制人。
这些家丁虽训练有素,却只带了棍棒,万万没料到贾瑞竟有利器在手,措手不及间便已倒地。
贾瑞并未下死手,否则此刻已有几人命丧当场。
“啊呀!”
贾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数步,只觉脖颈后凉风飕飕。
这畜生竟有匕首?这……
正惊慌失措间,家丁们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忽又传来人声。
这回是女人的尖叫。
“珍大爷你来了,我是”
“啊!”
惊恐的呼喊在祠堂中回荡。
周瑞家的与贾母身边的鸳鸯赶到了。
贾母放心不下,想了解局势细节,便派心腹鸳鸯同来探看。
她们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纷争,并未在意,谁知一进祠堂,却见满地哀鸣的家丁,鲜血殷红,触目惊心。
这……这还是我们国公府的祠堂么?
周瑞家虽在内宅有些体面,见过些世面,可此刻见到鲜血淋漓的场面,也只觉腿软心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倒是鸳鸯,本性沉稳,惊慌之余迅速镇定,轻轻拍了拍周瑞家的胳膊。
周瑞家的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望着贾珍,又望着手持匕首的贾瑞。
“你可是太太身边的周嫂子?”
贾瑞记忆中有周瑞家的影子。随即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容貌俏丽的丫鬟身上
此女约莫二八年华,身材高挑,肤色白皙,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几点雀斑恰到好处,更添几分俏皮。这人大约便是贾母身边的鸳鸯了。
果然姿色出众,胆识过人,方才那番镇定,比在场许多男子都强。
鸳鸯的出色表现,贾瑞已暗暗记在心里。
周瑞家的勉强稳住心神,环顾四周,颤颤巍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