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响起。贾瑞转头看去,见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含笑打量着他。
第17章 怀玉生香
这人白发苍苍,头戴玄色平定巾,衣袖宽大飘逸,脸上带着和蔼笑意,望之有如入世弥勒。
贾瑞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老者客气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夏兄新收的弟子?”
“在下只与夏老有过一面之缘,相谈尚洽,承蒙不弃,邀来赴会。”
贾瑞语气淡然,并无炫耀之意,可这话里透出的信息,却引人遐思。
老者好奇道:
“夏兄素来眼高于顶,能得他青眼,公子必有过人之处,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贾,单名一个瑞字。”
“可是宁荣街两国公府上的?”老者眉梢微动。
贾瑞只道:“正是。在下曾祖与两位国公乃同父异母兄弟,在下也算两府子弟。”
“哦,原来如此。”
老者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旁边早有几个文士打扮的竖着耳朵听,待听到贾府二字,神色俱是一动。
这些人多是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士官员,与贾府这等勋贵子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国朝勋贵、文官、宗亲三派,盘根错节,合纵连横,用谁黜谁,全凭天子一念
当年太上皇在位时,重用勋贵宗亲,打压文官,惹得士林怨声载道。
如今今上却不同,待勋贵冷淡,反倒看重清流,常召翰林院学士入宫讲学。
贾瑞虽是旁支,毕竟未出五服,与贾府同宗同源。
这些自命清高的文士,看他的眼神便微妙起来。
也有人暗自揣测:请这贾家人与会,莫非他背后那位贵人,别有深意?
正自各怀心思,忽听脚步声响,一众伶俐小厮鱼贯而入,将早已备好的美酒佳肴、鲜果小菜,逐一端到宾客席上。
“诸位宾朋,多谢赏光夏某人的雅集!”
夏老一身锦袍华服,满面春风走了进来,抱拳团团一揖,笑道:
“今日盛会,在座皆是京城才俊,承蒙诸位拨冗光临,共叙情谊,实乃夏某之幸。”
身后跟着几个文士打扮的人,有老有少,想来是府中清客。
“夏先生盛情,我等叨扰了!”
“荣幸之至,多谢先生费心!”
“今日定要尽兴而归!”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一时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贾瑞却不言语,只拿眼细细打量夏老身后一个青衫公子。
这是他素来的本事于众人之中,一眼便能辨出那最特殊的几个。
此人,便有些意思。
一身青衫看似寻常,混在一众锦衣华服的清客里,毫不起眼。
可人与人的气度,有时是衣衫掩不住的。
他身上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英气,叫人一见便挪不开眼。
贾瑞正自思忖,那青衫公子却似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来,正与他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竟径直走了过来,含笑道:
“这位可是贾天祥先生?夏老曾给在下看过先生的真迹,那字写得真真是极好。
小弟素喜此道,日后若得先生墨宝,定当珍藏赏鉴,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言语恳切,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
青衫飘摇间,隐约可见扶柳之姿,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地飘来。
旁人或许不觉,贾瑞却心下已然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
“在下不过涂鸦之作,蒙公子谬赞,实在愧不敢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张,名怀玉,字通之。贾公子唤我怀玉便是。”
张怀玉彬彬有礼,含笑作答。
贾瑞心中却是一动。
张乃国姓,当今天子便姓张。虽说天下姓张者车载斗量,可能出入夏府这等场合的,岂是寻常人物?
这个张字,便耐人寻味了。
他目光微热,笑道:“张公子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辈。想来身份必是贵重的。”
张怀玉闻言,盈盈浅笑,嗓音娇软:
“贾公子说笑了,我不过一介书生,蒙夏老赏识,跟着长长见识罢了,哪里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公子可别打趣我。”
话虽谦逊,语气却带着几分娇嗔婉转,虽极力压着嗓子,却仍是黄鹂初啼般清脆悦耳。
这哪里是阳刚男儿?分明是深闺女子。
贾瑞心中有数,却也不点破,只顺着话头,聊起书法之道。
既这雏儿喜欢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