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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岁, 爆竹声里又是一年新旧交关。江孟澋抵达连州府衙时,已经过了元日。

    连州岑知府是个老实人,老实到有些窝囊, 听说是被前任知府压了三年, 政令出不了二堂, 干脆养成了万事不管的脾气。

    江孟澋来了他也不迎, 只派人送上一摞卷宗, 道:“大人自裁便可。”

    连州的卷宗比褚州干净, 岑知府这人虽庸碌,却也没伸手捞过,眼下账册清楚, 积案不多,江孟澋倒乐得清静。

    连日赶路, 马车颠得人骨头散架, 齐卓在隔壁厢房倒头便睡,鼾声在街巷爆竹声的遮掩下尚可听闻。

    江孟澋用了晚膳, 拨亮书案前的烛火, 从行囊里取出一叠信紙, 想着给京城那位报个平安。

    只是笔未沾墨,便听廊道传来甚为沉重的声响,片刻后门吏在书房门口喘着气道:

    “大人!京城来了急件!”

    江孟澋闻言心头倏然绷紧,悬笔一顿,直接扎进了砚台。他搁下笔, 起身开门。

    只见门吏和驿卒二人合力抬了一个木箱搁在地上。

    江孟澋收时面不改色, 只点头道了声谢,门吏和驿卒拱手退下。

    齐卓闻见异响已出了厢房,帮他将箱子搬进屋, 置在案上。

    他看了看江孟澋的脸色,识趣地退了出去,又轻手轻脚带上门。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江孟澋站在案前,垂眸看着那个箱子。

    封条完好,除了样式不是解慎川先前寄的那款,没有任何异样。

    可他手指几度蜷起,就是迟迟不敢伸出去。

    他活了两辈子。

    上一世在瘟疫横行的京城跪于宫门请命,面无惧色。这一世在褚州码头被上千人围堵,从容应对。

    他从没有这样紧張过。

    急件从京城到连州,沿途要过多少关隘盘查?要跑垮多少匹马?

    他想到方才门吏慌張的模样,又想起解慎川被召回京时的情景。

    此般速度,送的该是什么东西?

    窗外烟火爆竹声越来越大,惊得烛火也跟着乱窜。

    江孟澋渐渐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封条上蓋的是吏部的印。

    他顿生疑惑,却没再想下去,闭了眼,手掌搭上箱蓋。

    封条被揭开,他慢慢掀开盖子。

    烛光涌入。

    第一眼,他看见了搁在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之上唯题二字,字迹狷狂张扬,和江孟澋的字有八分相像,其上写着:

    大捷。

    江孟澋停了呼吸。

    他伫立烛灯旁,一动不动看了許久。

    烛火被过堂风拂得摇曳不定,晃得他眼睛好酸。

    他用力眨了眼,睫毛上沾了水光,再眨便碎成了星点粼光。他抬手揉了揉眼,再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下有信,还有用油紙紅贴包着的年貨,字迹不一,塞了足足一整箱。

    江孟澋鼻腔涌涩,唇角却压不住地颤颤往上扬。

    他挑开蜡封,抽出信紙。

    “孟澋親啟:京中诸事顺遂,魏党伏诛,一切安好。”

    信中细述回京凶险始末,言说他回到京城时已是深夜,来不及歇息就直入晏府与晏啟玉碰头。

    皇城司的暗探查到魏王藏身之處在城外十里一座私庄,那庄子从外面看不过寻常田庄,实则地下有条密道,直通京城魏王府的书房。魏王便是凭此屡次避过皇城司的追查。

    “我派一队先一步潜入魏王府,控制密道入口,再分兵两路,一路在密道出口蹲守,一路随我围攻庄子。瓮中捉鳖,本以为是稳的。但那疯子自知无路可退,竟点了火油泼了庄子偏院,趁浓烟四起之际,挟持柳明远往外冲。”

    江孟澋看到这里,心蓦地提了一下。

    “只是我一箭穿其胸口,柳明远当场倒地。魏王探他鼻息,辨不出他假死,以为我先一步查出秘钥所在,柳明远于我已无用處,便将匕首对向自己咽喉,意图自戕。”

    江孟澋心知箭上定然抹了他去年为蔺远配的假死药,箭虽穿其胸口,却未伤其心。

    “远處伏了射手,持邵修撰改良后的弩箭,一击射穿他的握匕手腕,刀落人擒。”

    江孟澋还记得解慎川与他初谈起邵庭唯时,还可惜他志不在军械,不想现在改造的弩箭已然立下大功。

    信中又说,柳明远已被移到大理寺一处密牢,由皇城司专人看护,伤势已无大碍,只是箭伤擦过了气管,暂时不能开口说话。

    晏启玉已派人日夜值守,只等他苏醒,秘钥便不再是秘密。

    现下京中局面已定,阮鹤浮启奏弹劾魏王党羽十数人,晏启玉查抄了六部十二处,各地余党的缉拿令不日也将快马发出。

    解慎川将始末写得简单,江孟澋却深知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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