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续往下翻,书中陆续写了解慎川在北疆以戰养戰,夺敌粮秣赈济百姓,解定安府之围;也写了自己编纂医书,广采民间验方,欲普惠众生的心意。
这写书之人倒也做了些功课,并非全然凭空捏造。整体而言,倒也算一部褒扬忠良、颂扬家国大义的话本。
江孟澋渐渐放下心来,只当蔺远是太过谨慎,或许是怕书中有些捕风捉影的秘闻,才不愿让他当場翻看。
他正捻着书页,欲繼续往下读番外,可只翻到第一篇,他两眼就被其中一段文字绊住。
那段对江济堂后院的景致描写得极为细致,月色如钩,茶烟氤氲,倒是与他记忆中的情景相差无几。
只是接下来的情节,却渐渐变了味。
书中写道:
“将军执盏,眸中星子流转,映着大夫清隽面容,低声道:‘此去北疆,生死未卜,唯念君安。’
大夫垂眸看着茶中倒影,却不答话。
将军见状,伸手覆上他手背,嗓音低沉唤着大夫的名字,道:‘待我凯旋,便与你共守这江济堂,再不过问朝堂纷争。’
大夫肩头微颤,終是抬眼,眸中水光潋滟,轻轻颔首。”
江孟澋看着这段文字,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适,却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翻。
却不想接下来的内容,又是让他始料未及:
“夜阑人静,厢房内烛火摇曳。二人同卧一榻,隔了半尺距离,却都无睡意。
将军忽道:‘你可知,我此番北上,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大夫默然,良久方道:‘我亦如此。’
将军闻言,侧身转向他,眸中似有火焰燃烧:‘若我战死沙場,你当如何?’
大夫指尖收紧,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会完成你未竟之事,守护北疆百姓,亦守护这江济堂。’
将军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大夫埋首于他肩头,气息微颤,终是不再言语,只任由将军抱着,感受着彼此心跳……”
江孟澋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是变本加厉:
“大夫指尖轻柔,涂抹药膏时,动作小心翼翼,似怕惊扰了将军。
将军凝视着他专注的眉眼,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将他拉近。
二人鼻尖相触,气息交融,将军眸色深沉,低声道:‘你可知我心意?’
大夫脸颊绯红,眸光躲闪,却未挣脱。
将军见状,俯身靠近,唇瓣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额头……”
江孟澋只看到此处,就已经知晓后续情节该会如何进行,如何香艳,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合上书册。
他心道,自己果然还是远做不到蔺远那般豁达。
话本被随手推到案角,江孟澋起身走到书箱前,弯腰取出一个木盒。盒身朴素,原是用来装药材的,现被他用来存放解慎川寄来的书信。
盒盖被缓缓打开,一叠信笺整齐码放,还隐约夹杂着药材的气息。
最上面那封是他上月刚寄来的,江孟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笔迹秀逸苍劲地写着:
“孟澋亲启。西蜀入夏,湿热难耐,军中兵士多生痱子,偶有腹泻之症。我已按你先前寄来的方子,令伙房煮马齿苋汤饮用,收效甚佳。近日巡查至渝州边境,见山民开垦梯田,引水灌溉,虽辛苦却有奔头,想起北疆百姓春耕时的模样,忽觉天下苍生,所求不过一碗饱饭、一方安宁。”
话本里的解慎川,是市井文人臆想出来的模样,而这些信笺里的解慎川,才是真实的他。
没有只字告白半句缠绵,他用这些平实无华的字句,就足以让江孟澋慰藉心安。
而若他真想说些情话……
江孟澋复又想起许久不现的那些幻梦,像是怕江孟澋看太清,又怕江孟澋看不清。
他不会问江孟澋,自己若死战场,他该当如何;也不会问江孟澋,他明不明白他的心意;更不会直言,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他的喜欢向来是用行动,即便有意划清界限,那一往如初甚至越陷越深的举动是骗不了人的。
而他也并非不会那些热烈的甜言蜜语,梦里的他仅凭旁人看不明白的几个字,便能让江孟澋不见其人就脸红心跳。
话本里的暧昧话语,旁人读来动听,却终究是镜花水月,描摹不出半个真切的解将军。
第35章 错过 二人终究还是错过了。
翌日码头晨光熹微, 有三人緩步走向停泊在岸边的官船。
船身宽大,乌木船桨靠在船舷,船夫已立于船头等候, 见江孟澋到来, 恭敬地躬身行礼。
“兄长, 此去江南路途遥遠, 万事需多加留意。江济堂与医书刊印之事, 我会盯紧, 你不必挂心。”
江孟澋接过包袱江云:“有你在,我自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