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好像飞去了她出生的那天。
躺在病房里,躺在祝知雪的怀里,不哭不闹,闭眼睡着。
听她的妈妈,如何把一切障碍,在她成长前,帮她铲除。
哪怕那障碍,是祝知雪自己的妈妈。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而后祝卿安叹息一声。
她吐出一口气,眼泪跟着流,眼白跟着红。
然后她按下了收音机。
“我可以听摇滚吗?”
“我帮你。”述清把她的手放回遥控杆的位置上。
祝卿安眨眼,泪水滑过她的脸庞。
她只有睫毛颤抖着,嘴唇颤抖着,别的什么也没说。
述清找到祝卿安最喜欢的歌手。
据说那歌手身世也惨淡。
一家人偷渡去了星条国,上船七个人,下船只剩她一个。
可她的声音有那样坚定有力,唱出的歌从上世纪响到现在。
从那尖锐里带着咆哮的年代一直唱到如今这迟缓又迷茫的年代。
她二十五岁就死了。可她的歌,活到了今天。
震在人们心里,撕碎好多悲惘。
述清听着那一声声嘶吼,发泄似的哭喊。
听一个年轻人如何用天姥赐下的才华,把不成乐曲的声音连成一首完整的歌。
她看着一旁流干了泪,晃着脑袋,随着节奏摇摆起来,平平稳稳开着车的祝卿安。
奇异的感觉从头脑深处炸开。
这是她第一次失去了掌舵的权力。
仅仅作为乘客,作为听众,作为旁观者。
坐在她最爱之人的身边。
瞧着她如何在不需要自己的情况下调整情绪。
瞧着她如何在没有指导没有帮助的情况下摇一辆老旧的车回家。
述清收回一直睨着祝卿安的眼。
眼旁的风景连成线。
比那过去还沉重暗淡,比那未来还难以抓住。
她听着不喜欢的歌,歌声划破她的防线。
人是会死的。
爱人,亲人,朋友……
人也是会出差错的。
偏离谁人的掌控,偏离既定的轨道,偏离很久很久以前写好的剧本。
在她们满目疮痍的一生里,谁又不是谁的过客?
总得习惯相识,相融,又把骨肉从彼此体内分开,撕扯着道别。
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和过去渐行渐远。
都在向曾经的关系,曾经的记忆,曾经的自己道别。
祝卿安长大了。她老了。
祝卿安在前进。她在回过头,一点点往后倒退了。
那么是不是注定,未来有一天。
她们也会变成彼此的过客?
就像窗外一条条的雨,拉成了平行线,再无交集。
第60章
暮时, 雨歇。
其实窗外天色一直昏昏暗暗,但看那片苍白又腻黄的天幕,不大能分辨出它现在是晨是昏。
不过祝卿安坐在述清腿上, 捧着她的脸, 搂着她的腰。
述清的脸被那薄薄的暮色晕染一层浅金,睫毛也透着亮,眼里泛着光。
“姐姐……”祝卿安吻过述清的脸。
把她被光柔和的轮廓线重新勾勒, 由上至下,一点一点。
她的姐姐接受着她的全部。
一下子, 从她的小习惯, 再到所有的不好。
就好像那次谈话之后,一切都归于零。
只有两个人相爱的感情没有变。
于是她们得以在着如清明般的雨天里,淋着暮色,相拥相吻。
哪怕不过两个小时前, 祝卿安才去看望过她深埋在地下的母亲, 述清才去看望过她遗憾不止的前任。
述清睫毛颤抖着,手松松的环着祝卿安的腰,感受着她蜻蜓点水般的吻。
闭上眼, 做邀请态。
“我可以吗?”祝卿安搂着述清往下坠落。
一阵天旋地转。失重的瞬间被拉的很长,刺痛在心里,扎出一阵警觉。
而后述清跌进柔软的抱枕,落入祝卿安的怀抱。
“当然。”述清也就伸手去抚弄祝卿安的脸颊。
在努力穿透云层的金光中,看清祝卿安的模样。
祝卿安又一次捧住她的手, 捉着, 掌在手心里。吻了吻。
好像一位虔诚的信徒, 在就要亵渎她的神灵前,做出忏悔的祷告。
再是忏悔, 也不可能停下来。
祝卿安早已清理好自己,而述清也穿着松垮的睡裙。
“你想yao我吗?”祝卿安附身,贴在述清的衣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