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地坐于干草之上,低头小口进食,连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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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富捧着半块麦饼,大口啃了两口,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松弛,低声叹道:“可算是从寿春城里出来了,这几日夜里我半分不敢睡沉,总怕梦里脱口说出旧事,连累一大家子人遭祸。”
身旁于木挨着儿子坐下,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臭小子,都督别院有柴有米,安稳遮风,多少流民求都求不来,反倒整日惴惴不安,倒像是嫌弃那般好去处。”
于大富连忙放下麦饼,认真摇头辩解:“阿耶,我哪里敢嫌弃别院安稳,只是心里时时悬着一块石头,生怕自己哪句话、哪个举动失了规矩,惹出纰漏,连累所有人被官兵捉拿驱逐。”
于大柱坐在人群正中,听见父子二人交谈,抬手压了压,沉声宽慰:“都别再纠结城里那些烦心事,如今已然离了寿春,暂且安稳歇息半晌,养足气力,下午还要接着赶路。”
众人闻言纷纷收了闲话,安静啃食干粮。
王婉坐在头车旁一层干草垫上,浅尝两口干饼,便抬手放下,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陈忠、于大柱二人,语气平和开口:“于阿耶,午后行路,我便不坐车了,等下换一身粗麻布短褐,同你们一道步行随行。”
陈忠闻言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劝道:“女郎万万不可,眼下咱们才出城十几里,距离寿春城池尚且不远,沿路亭驿、往来行商不少,若是徒步露面,反倒容易引人侧目。今日依旧安坐车中稳妥,待再往淮深处走出数十里,荒僻无人之地,再换衣衫步行不迟。”
一旁芍药也连忙附和:“忠哥说得在理,眼下不宜冒险。”
王婉垂眸思索片刻,知晓二人所言皆是实情,城外沿途商旅、乡亭小吏往来频繁,要是有都督府的眼线可是不好,只得轻轻颔首应下:“也罢,今日暂且依你们所言,待到前路荒无人烟之处,我再换衣衫随行步行,免得太过惹眼。”
于大柱分派妥当,让青壮分两人一组,轮流去往前方河滩高处了望,提防有寿春巡骑或是唐家仆役尾随而来。
妇人收拾吃食陶具,收好干粮妥善藏入车厢夹层。
土坡背风处一派安静,只有风吹荒草的轻响,众人难得卸下连日紧绷的心弦,短暂歇憩,却不敢彻底放松警惕,目光时时留意来路方向,生怕身后有追兵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