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筠正在低头看着一朵花。
在他打开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基本就已经断定这位朋友就是原著里提到的男主的好朋友沈雪亭了。
无他,只因原著多次提到这位朋友眼皮上和鼻子上都有一颗小痣,不知道是不是作者个人的癖好,反反复复提到这两颗痣的结果就是——李栖筠对他这张脸早就有过幻想,今天真正见到真人时,他甚至没忍住悄悄多看了几眼他的痣。
可也只是看了几眼。
他是心软,不是笨,不是看不出沈雪亭对自己淡淡的敌意,尽管他隐藏得很好。
或许没有人能不对自己产生怀疑,毕竟自己是被汪青蕊安排过来的,哪怕说自己是纯粹对封陵好,估计也没人信。
呼。
他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闻了闻花香,脑子的混乱思绪终于被花香冲淡了一些,身后却突然有道女声响起。
“李医生真是闲情逸致啊。”
李栖筠转过身,看到汪青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装作听不出来她话语里的讽刺和愤怒,只是呆呆地“噢”了一声,随后有点尴尬地解释称:
“大少爷说要和朋友讲话,就让我先出来了。”
“你,”汪青蕊盯了他一会,有些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机灵点,进去送杯水、端个果盘吗?”
“刚刚您不是说让阿姨准备了吗,我本来是想准备,又怕打乱夫人您的安排,就没敢。”
他说话时喉咙里有些不清不楚,好像真是因为愧疚和尴尬而说话都含糊了起来,汪青蕊心底不满,面上却越发温柔,手底下轻轻捻着一朵带刺的花枝:
“也是,这次倒是我的问题了。”她说着拍了拍李栖筠单薄的肩,看着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动作下瑟缩了一下,又是好笑,又是不屑,就笑了笑,俯身摘了一朵园子里顶红的花。
“怕我做什么?”汪青蕊招招手,让李栖筠过来些,李栖筠不明所以,微微低头靠近了一些,下一秒耳朵上就被汪青蕊笑着别了枝花。
“你这么年轻,干嘛总是这么朴素寡淡,哪怕照顾一个瞎子,也得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一点啊。”
“我,”李栖筠实在是不自在,脸都红了,往后退了退摆摆手说: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只要穿得舒服就好了。”说完就要急急忙忙把花从自己耳边摘下来,汪青蕊看了,笑嗔一句:
“是觉得我给你戴的花不好看是吗,得,老阿姨的审美终究还是被年轻人看不上了。”
李栖筠原本想要摘花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把笨拙和青涩展现个淋漓尽致。闻言摘也不是,不摘,玫瑰花枝戴着细细的刺,他又实在不舒服。汪青蕊见他这幅不自在的样子,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挥了挥手,说:
“回去接着照顾封大少吧,人和沈少爷都站在窗边等你好久了。”
李栖筠顺着她的话往二楼的窗边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在窗边盯着自己——其中沈雪亭看到自己别着的花后,竟然好像呆愣了一瞬。李栖筠抬起头,对着封陵的那张脸,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可心底的不自在却更多了。
他扶着耳边的花,慌慌张张地重新往二楼跑去,汪青蕊在后面看着他被风吹得鼓起的白衬衫,手撑在眉前挡住了阳光,看了眼阳台上垂头看着李栖筠的沈雪亭,又看了视线茫茫落在楼下花园虚空中的封陵,看着他顺着李栖筠跑步的声音,身体微微转动。汪青蕊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对着已经跑进别墅的李栖筠喊了一声:
“别把我的花跑掉了,今天没离开封家,你可不能摘下来。”
说完她也不管李栖筠的回应,对着二楼的沈雪亭和封陵笑着挥了挥手,便继续回去招呼沈家太太了。
***
李栖筠跑进别墅的客厅时,脸上的热气还没散。
羞是其次,主要是气。生一种说出去别人可能都会觉得矫情的气。
早在他知道自己只能做封陵的家庭医生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自己要做一些自己没那么喜欢做的事情的现实:是啊,自己已经穿进小说了,是小说诶,这些人的行为逻辑和性格真的是自己可以理解、可以应付得来的吗?
如果可以不做这个家庭医生,如果不是一睁眼就要接受这个身份带来的相关剧情的一切,他是不是可以去学一点自己想学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多交几个朋友,不用怕什么剧情走到最后自己控制不住的羁绊。
可是他毕竟是借着李栖筠才重活了一次。
他还有好不容易拥有的爸爸妈妈和妹妹。
他手捂着花,跑过客厅时和正在沙发上坐着的优雅妇人匆匆对视了下,那位夫人在看到他脸上的花后也有些惊讶。李栖筠对她点了点头,指了下楼梯示意自己要先上去,见夫人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理解的笑后,就快步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