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温和而坚定:“等你们全部安全进去,我再进去。”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玉手微微松开,随即又猛地握紧。
她那失去血色的柔嫩唇瓣张了张,似乎想要再嘱咐些什么,或者想要确认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但最终,她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她将所有的牵挂强行压在心底,决绝地转过身,迈出轻盈的步伐。
一袭如雪的白衣在璀灿的光芒中尤如惊鸿一闪,瞬息隐没。
剑一背负着双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那把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剑胎被他稳稳地握在掌心,剑身轻鸣,仿佛在回应着主人激荡的心情。
他停在叶楠身侧,那双呈现出混沌色彩的奇异眼眸中,倒映着耀眼的金色帝光。
“师父,里面真的安全吗?”剑一问得十分认真,纯粹的剑心不容许他有丝毫虚伪。
叶楠郑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安全。”
听到这两个字,剑一那只握着剑柄的手指开始在剑鞘上快速敲击起来。
那节奏很快,乱作一团,泄露了他此刻看似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浑浊的空气排空,带着对师尊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大步跨入光门。
叶凡紧紧跟在剑一的身后。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细微的裂纹。
他那一双铁拳握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青色,粗壮的青筋在手臂上如虬龙般凸起。
叶凡走到光门前,猛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死死盯着叶楠。
但他眼角的馀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远方那道灰白色的裂缝。
在那片令人作呕的雾气中,埋葬着他此生最大的仇恨。
他的父亲,早已被那裂缝中爬出的异域生灵残忍虐杀,连一丝神魂都未能留下。
那笔血债,如同烙铁般深深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日夜灼烧着他的道心。
若不能手刃仇敌,他此生绝不甘心。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叶凡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杀意。
叶楠凝视着这个背负了血海深仇的弟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等那些东西彻底退去,或者,等我把前方的路彻底打通。”
叶凡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冰冷彻骨的笑意。
那笑意冷得象出鞘刀刃上的森寒反光,不带丝毫活人的温度:“好。
弟子等着那一天,等着亲手杀绝它们。”
言罢,他猛然转身。
体内旺盛如海的金色气血在踏入光门的瞬间轰然爆发,宛如一轮烈日,在光芒中一闪而逝。
王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那双常年布阵的双手上,还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符文材料粉末。
长期透支心血刻画杀阵,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铄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
王鹏站在光门前,仰起头看着叶楠,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舍与惋惜:“师父,城外那些我耗费百年心血布置的阵法……怎么办?”
叶楠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宽慰:“让它们随风而灭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等我们重新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再由你亲手布下更为惊天动地的绝世杀阵。”
王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框微红,不再留恋,大步迈入光门。
苏瑶紧紧跟在王鹏身后,象个受惊的灵鹿。
她那一袭原本纯白的衣衫上,此刻沾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褐色药膏痕迹,散发着浓浓的草药苦味。
她那双救死扶伤的纤细小手上,同样涂满了黏稠的药汁。
苏瑶走到光门前,停下脚步。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已经变得通红,水雾在眼框里不停地打转,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任凭唇角渗出鲜血,也固执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师父,您一定要活着。”苏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心底挤出来的祈求。
叶楠看着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弟子,心头微暖,郑重承诺:“我会的。
我保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苏瑶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略显单薄的白衣身影在光门的光芒中迅速隐没。
接下来,便是那漫长而有序的撤离。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道通往未知的光门。
队伍中,有白发苍苍、大限将至的老朽,也有稚气未脱、眼神懵懂的幼童。
有血气方刚的魁悟大汉,也有身姿婀挪的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