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百年,叶楠始终盘膝静坐于幽暗深邃的石殿深处,半步未曾离开。
此刻,石殿外的虚空剧烈扭曲。
一道巍峨的光门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它太高大了,仿佛能直接通往九天之上的远古天庭。
光门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将整座阴冷肃杀的城池映照得亮如白昼。
门框之上,繁复古老的道纹宛如拥有生命的真龙,在光晕中蜿蜒流转。
这些道纹的气息,与叶楠体内世界孕育的本源道纹如出一辙,更与他体内浩瀚无垠的混沌法则产生着一阵阵穿金裂石的宏大共鸣。
叶楠一袭灰袍,静静地站在光门之前。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光门,看向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这座城池中所有的守卫者。
城墙之下,广场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修士。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下至刚刚踏足至尊境界的后起之秀,上至威压一方的准仙王。
人群中,有活了数千年的中坚力量,也有历经数万载岁月、浑身布满暗伤的沧桑老兵。
更有许多年轻的面孔,他们从出生起就在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池里长大。
在他们的认知中,世界就是灰白色的雾气、残破的城墙、以及永远也杀不完的异域怪物。
他们从未见过外界的名山大川,未曾吹过带着花香的和煦微风。
此刻,这些修士们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未知世界的深深期待,有临行前的本能紧张,也有一丝对故土难离的隐忧与恐惧。
“进去之后,你们会看到一片绝对的混沌。”叶楠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一瞬间压过了天地间呼啸的罡风,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畔。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名山大川,甚至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叶楠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但那里绝对安全。
比这座随时可能倾复的孤城,要安全千万倍。”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
修士们神色各异。
有人默默地握紧了手中沾满干涸血迹的兵器,指节泛白。
有人原本佝偻的腰板缓缓挺直,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也有人深深地吸进一口混杂着尘土与血腥味的冷空气,试图平复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帝尊第一个大步迈出。
他魁悟的身躯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满头灰白色的长发在光门散发出的神芒中肆意飞舞,显得越发苍白刺眼。
那双常年透着威严的虎目中,布满了疲惫的血丝,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没有说一句多馀的废话,带着属于强者的无上决绝,一脚踏入光门。
就在身躯与光芒接触的瞬间,帝尊魁悟的身体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仿佛在抵抗着某种跨越维度的庞大压力。
紧接着,那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了光芒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冥尊紧随其后。
他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佝偻得越发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他枯槁的手掌死死拄着那根只剩下半截的黑色木杖,木杖表面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纹依然存在,记录着他曾经历过的生死血战。
但这位老者的双眼,却比夜空中的寒星还要明亮。
当干枯的脚掌即将踏入光门的刹那,冥尊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僵硬的脖颈,浑浊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天际尽头那道撕裂苍穹的裂缝,看着那片尤如活物般翻涌不息的灰白色雾气。
他苍老的脸庞微微抽动,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蕴含着无尽岁月的笑意。
那笑意太苦了,太涩了,夹杂着对战死老友的追忆,以及对这片残破天地的最后一丝眷恋。
随后,他重新转过身,拖着残躯,毫不尤豫地走进了无尽的光芒之中。
女帝是第三个。
她一袭白衣胜雪,宛如不染凡尘的绝世仙莲。
纤细白淅的手掌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古朴剑柄之上,那把饮尽无数异域真血的旧剑依然安分地待在剑鞘之中,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机。
她走到光门前,脚步倏然停顿。
女帝缓缓回过头,清冷的秋水长眸静静地注视着叶楠。
在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眸深处,清淅地倒映着叶楠身周流转的金色帝光,倒映着那张背负了整个纪元重量的年轻脸庞。
“你什么时候进来?”女帝的声音清脆如碎玉,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