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是黑暗深渊中突然睁开了一只神明的眼睛。
一束久违的金色的阳光,顺着那道锋利的裂隙倾泻而下。
阳光穿透了弥漫在荒原上千万年的阴冷血雾。
笔直地落在那个正在缓缓独行的男人身上。
落在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被岁月和风沙洗得发白的破旧灰袍上。
也落在他那双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此刻却透着深深疲惫的深邃眼眸里。
原本死寂的宏伟城池,因为这道身影的出现而瞬间沸腾。
高耸残破的城墙上,那些宛如雕塑般站立了无数个日夜的守卫们,全都看清了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来人。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顺着徒峭的石阶跑下城墙。
有人扯开干哑的嗓子,不顾一切地发出毫无意义的狂热吼叫。
也有人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了手中沾满暗红血迹的残破兵器。
那些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庞上,交织着各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有看到主心骨平安归来的狂喜。
有对那件关乎天地存亡大事的深深期待。
也有一丝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对未知命运的徨恐与忐忑。
沉重的脚步声在城楼上响起。
帝尊顺着残破的石阶,大步流星地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满头灰白色的长发在荒原的狂风中肆意飞舞。
那双曾经摄服万族的威严虎目之中,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血丝。
但他那仿佛能扛起整座宇宙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帝尊一路走到叶楠的面前,脚步猛地顿住。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去的年轻脸庞。
盯着那双流转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眼眸。
看着叶楠那副仿佛泰山崩于前也绝不会改变分毫的平静表情。
帝尊宽大的手掌紧紧按在腰间的厚重刀柄上。
粗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冰冷的刀柄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快得惊人。
乱得毫无章法。
这细微的动作,彻底暴露了这位无上霸主此刻内心的滔天波澜。
“找到了吗?”
帝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岩在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叶楠看着眼前这位并肩作战了无数纪元的老友,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城门前清淅可闻。
“仙路,断了。”
短短的四个字,宛如四道灭世天雷,狠狠地劈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帝尊那只不断敲击刀柄的手指,骤然停下。
彻底僵硬在了那满是岁月痕迹的金属纹路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让人感到一阵无法呼吸的窒息。
短暂的死寂过后,帝尊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
他强行扯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那笑意太苦了。
涩得让人心脏发紧。
“断了?”
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灰败。
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冥尊佝偻着那具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干枯身躯,拄着那根只剩下半截的漆黑木杖,缓缓走到了帝尊的身侧。
木杖表面那道触目惊心的恐怖裂纹依然清淅可见,那是当年对抗深渊魔神时留下的致命伤痕。
他老得连背都直不起来了。
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睛,此刻却明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冥尊微微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叶楠。
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掌在半截木杖上缓缓摩挲。
“断在哪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极致理智。
叶楠转过头,迎上冥尊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
“断在天地边缘的裂缝那里。”
“断在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东西的地盘上。”
“断在无数个纪元之前,或许,比我们所能追朔的岁月还要更早。”
周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带着寒意的微风拂过,吹动了不远处的纯白衣角。
女帝宛如一朵盛开在废墟中的雪莲,顺着城墙的阴影缓缓走了下来。
一袭胜雪的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那只纤细白淅的手掌,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古朴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