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道横亘在九天之上的裂缝,并没有合拢。
它静静地悬在天穹之上。
就象是一张永远也无法闭合的深渊巨口。
贪婪地吞噬着这方天地间残存的微薄灵气。
灰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裂缝深处涌出。
它们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涌、扭曲。
仿佛一条条饥肠辘辘的舌头,正舔舐着人间的血肉。
原本笼罩在城池上方的护城禁制,已经彻底破碎。
那些承载着历代阵法宗师心血的符文,炸成了漫天齑粉。
失去灵性的符文碎片散落在荒原上。
被刺骨的寒风一吹,到处飞舞。
象极了一场无声的、哀悼亡者的苍白大雪。
但好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幽冥怪物没有再发起冲锋。
它们退回了裂缝边缘的阴影中。
它们在等。
等那位高高在上的戮皇重塑本源。
等异域深处调遣更多、更恐怖的援军。
等这方世界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迎来最终的沦陷。
叶楠依旧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冷风如刀,切割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周身那曾经耀眼夺目的金色帝光,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仿佛一盏在狂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破油灯。
没人知道他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反噬。
他的体内世界,已经被毁。
那片由他亲手开辟的浩瀚星空,此刻只剩下漫天漂浮的粉末。
那些巍峨壮丽的山河,全部化作了焦黑的废墟。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燃烧本源的那一刻,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尘埃。
一丝刺眼的殷红,依然挂在他的嘴角。
顺着下巴,滴落在城墙的青砖上。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臂,因为肌肉的撕裂和刀伤的反噬,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
看着那些如同恶鬼般翻涌的灰白雾气。
看着那片埋葬了无数同胞的死寂荒原。
他修长的手指,在满是血污的腿侧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节奏很慢。
很稳。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丈量着生死之间的距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女帝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雪白长裙,此刻已经吸饱了黑红色的鲜血。
变得沉重而刺鼻。
她的左臂受了重创,被人用粗糙的布条死死缠住。
但依然有新鲜的血液,不断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
滴答。
滴答。
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曾经斩落过无数星辰的绝世短剑,已经断了。
只剩下半截黯淡无光的残破剑身。
往日里那足以光寒十九州的剑光,已经彻底熄灭。
女帝转过头。
她看着叶楠。
看着这张分明还很年轻,却已经背负了整座天下兴亡的脸庞。
看着那双深邃、疲惫,却依然透着淡金色的眼眸。
看着他那副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依然平静如常的表情。
女帝的嘴唇微微颤斗了一下。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想问他的伤势,想问他的体内世界,想问他究竟疼不疼。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没事。”
叶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三个字。
女帝握着断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死撑。”
女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叶楠停下了敲击大腿的手指。
他转过头,看着女帝满是血污的侧脸。
“在把那道裂缝缝上之前,我阎王不收。”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帝尊顺着残破的马道,一步步爬上了城墙。
这位昔日威震八荒的霸主,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灰白色的长发被凝固的血液粘连在一起,杂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双原本应该睥睨天下的虎目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