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时隔这么久,他一直好吃好喝把人当祖宗似的供着,从来没强迫过什么,是块冰也该焐热了,哪承想过现在的状况。
林晟抬手晃了晃自己的腕表,意有所指:“你很清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何必呢?”
黑市里的所有商品都带独立标记,谁买了就是谁的,买家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实时定位,无论自主丢弃还是被迫离手,只要买家愿意,按下联定按钮的瞬间商品进入自爆倒计时,什么意思不用明说。
脚腕上早已习惯的束缚感再次明显起来,应时予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手底失了寸劲儿。
一丝殷红顺着刀尖滑落,显眼到刺目。
“还堵着干什么呢,让道啊!”林晟面色阴郁,使唤依旧傻愣在车头前的青年让路。
这次算他认栽,下次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黑市附赠的金笼他可还没扔,有本事别让他抓到。
青年反应过来连忙后退。
应时予瞧准时机,在对方让出车道的一瞬间垂手挂挡,猛踩油门,“轰——”
车辆犹如离弦之箭夺道而出,直到后视镜内不再显现任何一个人影才转弯向东,进入岷沂城区——这里是人类从异兽身下夺回的第一个也是保存最完整的特级市区。
赤橙色火焰晕染天际线,霞光逐渐向云间流淌,一轮金红出现在柏油路的尽头。
“那是……太阳。”
应时予自言自语,又向前开了一段距离才将车停在路边,旁边是六层楼高的居民小区,楼顶有个向外突出的小平台,很适合观景。
就这里吧,他想,一切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
车门被缓缓推开,热气争先恐后地从内侧涌出,外界冷意刺骨,即使穿着新型防护服也不能阻隔全部。
眼眶有些酸涩,应时予低头眨了眨眼,蓦然看见有水珠“啪嗒”砸在裤腿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哭了。
为什么呢,他并不难过。
与之相反,像是海里沉溺许久的人突然上了岸,他从未如此轻松且自由过。
他用袖口抹了抹眼睛,有些僵硬地起身,走进居民楼。
楼道内破损墙皮四处可见,铁皮扶手锈迹斑驳,脚下浮尘翩翩,像是在欢迎多年未至的主人。
应时予呛咳两声,有些头晕,之前因为感冒很多天吃不下饭,完全依靠营养液度过,能勉强开车撑到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
好在楼层不高,每层一歇,总算有了尽头,他咽了咽嘴里的铁腥味,攀上天台,朝阳已然升起,璀璨而夺目。
少年坐在楼顶边缘,固执地望着光团不肯收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很小的时候他曾问过父亲:“为什么人类一定执着于回到地表生活,哪怕为此牺牲生命?”
男人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有些无奈,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太阳,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他说:“阳光晒在身上温暖又舒服,还能让你长高一点儿。”
他说没有人会讨厌太阳。
应时予似懂非懂,像没吃过糖的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是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太阳是摄人心魄的能量。
可惜了,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应时予起身,拉开包裹到膝盖的防护服拉链,随意扔在脚边,内里只穿了一件加绒衬衫和牛仔裤,袖口与裤腿都挽了好几圈,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薄薄一片。
天边云层暗淡,停了半夜的大雪似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寒风钻进衣摆。
他轻颤着呼出一口气,任由身体被冷气侵袭,心想日落的时候,应该会有人发现这具失温的躯壳。
——
地下城,东一武装区。
“哎!等等我啊老大!”
萧鹤年从宿舍出来,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小跑追在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身后,脸色涨红:“哥你怎么什么活儿都接啊,这帮老奶奶找相册是你该干的事儿嘛!?”
鬼知道他在收到近一个月没出现过的任务提醒时有多兴奋,又在看到任务内容后有多崩溃。
“任性”的始作俑者脚步一顿,回头眯着眼睛没说话,那双幽蓝深邃的瞳孔里瞧不见半点波澜,萧鹤年头皮发紧,察觉自己的表达有些歧义急忙找补:
“不,不是哥,我没有教你做事的意思,我意思这种小事儿怎么能让你亲自走一趟,那城里多少吃白饭的……”
萧鹤年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早就看不惯了,地下城超五万哨兵混吃等死,连这种简单又毫无危险性的任务都没人接,也不知道上层怎么想的,没一个人出来管。
靳怀风轻笑一声,之前从眉眼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