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翎走在他旁边,翅膀收着,羽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海是通的。高天原的门可以开在任何有海的地方。这里离他们近。”
连云港不大,城在海边上,被鬼子占了。港口停着几艘军舰,灰色的,炮口对着陆地。城外的沙滩上挖了战壕,架着铁丝网,鬼子把这里守得像铁桶。祝龙没有进城,他带着队伍绕过城,往东边的海岛走。岛上才是高天原的据点。
连岛,当地人叫它东西连岛,实际上两座岛连在一起,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沙洲。退潮的时候能走过去,涨潮的时候就被海水淹没。岛不大,但有山,山不高,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石头和草。岛上的草是黄的,不是秋天那种黄,是枯死的黄,像被火烧过。
祝龙站在海边,看着那座岛。山河社稷图上的黄点就在岛上,不闪不跳,稳稳地亮着,像一个长了根的东西。金蚕蛊王在他心口没有任何动静。它从蚌埠出来就没怎么动过,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祝龙知道它在,它的重量还在,温温的,像一把被抱在怀里的老枪。
“怎么过去?”狗剩问。王石头走到海边,把土精从嘴里吐出来,托在手心里。土精的光顺着水面往岛上铺,和过黄河时一样,铺出一条光做的路。但这次光很弱,照不了多远就被海水吞了。王石头皱了下眉。“下面有东西,在吸。”
赵大锤也把土精吐出来,两个人的光合在一起,亮了一些,但还是推不远。海底下有东西在吸灵气,像一块巨大的海绵。
青翎展开翅膀,飞到海面上方。她往下看,海水是黑的,不是深蓝,是墨黑,看不到底。她俯冲下去,翅膀尖划破水面,带起一道白浪。她贴着海面飞了一圈,飞回来,落在祝龙旁边。“底下有骨头,很多,堆在一起。那是高天原养的东西。”
祝龙把手按在海水里。龙神印记的光顺着他的手往水下探,探到了那些骨头。不是人骨,也不是兽骨,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形状——很大,很粗,像柱子,但关节处有球状凸起,像人的肩关节。那些骨头堆在海床上,垒成一座小山,山尖顶着岛。岛是长在骨头上的,不是天然形成的。
“岛是假的?”阿兰问。祝龙摇头。“岛是真的,但地基是骨头。他们把一座岛建在骨头堆上,用骨头养邪气。邪气养了不知道多少年,岛都养死了。”
灵儿抱着枯树枝走到海边,把枯树枝伸进海水里。枯树枝上的花苞已经开了五分之四,最后一瓣卷着,像一只合拢的手。花苞碰到海水,卷着的那一瓣猛地弹开——全开了。白色的花瓣薄得像蝉翼,花蕊是金黄色的,像一簇小火苗。光从花蕊里射出来,照在海面上,海水被光照过的地方,黑色褪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青绿色。
“它在告诉我们,底下有东西在睡觉。”灵儿把枯树枝从水里收回来,花苞还开着,没有合上。“山鬼姐姐说,那个东西快醒了。等它醒了,岛就会塌,海就会翻,岸上的人都会被淹。”
祝龙站起来,看着那座岛。岛上的石头是黑的,草是黄的,天是灰的。没有鸟,没有虫,没有活的东西。一座死岛。
“上岛。”他说。
他们踩着土精铺的光路往岛上走。光很弱,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怕陷进水里。狗剩走在最前面,海水没到他的小腿,冷,冷得像针扎。他把两把刀举过头顶,不让海水泡到刀身。阿兰背着灵儿,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白光罩着她们,把海里的黑气逼退。王石头和赵大锤走在最后,把土精含在嘴里,光从嘴里透出来,像含着两颗灯泡。
上了岛,脚踩在石头上,石头是热的,像刚被太阳晒过,但天是阴的。祝龙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头。不是太阳晒的,是底下有东西在散热,把石头烤热的。
岛中央有一个洞,洞口不大,一丈见方,风从洞里吹出来,热的,湿的,带着一股腥臭味。和雪峰山的洞、长白山的洞一模一样的味道——高天原的味道。青翎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下去吗?”狗剩问。祝龙点头。
他们一个一个往下爬。洞不深,三四丈就到了底。底下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只倒扣的碗,方圆几十丈。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洞底很平,铺着一层白色的粉末,祝龙抓了一把,粉末很细,从指缝漏下去。是骨灰,很多骨灰,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洞底中央,放着一口棺材。棺材是石头做的,黑色的,很大,有两丈长,一丈宽,棺盖上刻满了符文,和太行山石台上的、和归墟船底的一模一样。棺材在动。不是棺材在动,是里面的东西在动。它在翻身,在磨牙,在伸懒腰。它快醒了。
祝龙把手按在棺盖上。龙神印记的光渗进石头里,探到了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