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完全醒。
青翎展开翅膀,飞到裂缝上空,用翅膀上的青光罩住裂缝口。光照进去,看到底下有东西在动,很大,很长,像蛇。它的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光里泛着油亮。
祝龙把手伸进裂缝里。龙神印记的光顺着他的手往深处探,探到了那个东西的魂。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恨,恨一切,恨天,恨地,恨人。它的恨就是阴阳师要利用的东西。高天原用它来做刀,砍这片土地。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忽然松开了——不是没力气了,是它决定了什么。它从他心口往外游,顺着胳膊游到手心,从手心游出体外,顺着龙神印记的光,游进裂缝里。它要去那个东西的心里,把它心里的恨化掉。
祝龙想抓住它,抓不住。它走得太快了,像一颗从枪膛里射出去的子弹。它游进那个东西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
裂缝不震了。地面的裂口不再扩大,底下的心跳也慢了下来。不是停了,是缓了。金蚕蛊王在底下和那个东西的恨在一起,它在替它消化。不是用嘴,是用心。婆婆当年就是这样把它养大的——不是喂,是陪。
过了很久,金蚕蛊王从裂缝里游出来了。它游得很慢,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它游回祝龙手心里,停了一下,然后钻回他的心口。它瘦了,祝龙能感觉到。但它还在,还在动,动得很轻,像婆婆最后那些日子,手摸在脸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裂缝合拢了。不是被王石头和赵大壮合拢的,是自己合的。底下的东西不挣了,它躺回去,继续睡。恨还在,但淡了。金蚕蛊王分走了它一半的恨,把它吞了。金蚕蛊王就是吃这个长大的——恨是它的食粮。但它不挑食。
青翎从裂缝上空落下来,翅膀收在背后。她看着祝龙的心口。“它没事?”
祝龙把手按在心口。金蚕蛊王动了一下,很轻,像在说——没事。
狗剩把两把刀插回腰间,看着裂缝合拢的地方。“那个东西还会出来吗?”祝龙想了想。“不会。它睡着了,睡得很沉。金蚕蛊王给它吃了安眠药。”
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出城隍庙。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蚌埠城的废墟上。那些破墙、断瓦、烂木头,在晨光里镀了一层金。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重新含在嘴里,土精的光暗了。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花苞已经开了五分之四,只差最后一瓣。她把枯树枝举起来对着太阳,花苞里的光在流动,像蜂蜜,像融化的金子。
阿兰走到祝龙旁边,看着他的心口。她也感觉到金蚕蛊王的变化——它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跳的小东西了。它老了,但更沉了。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千百年的石头,不尖了,但更硬了。
“它还能撑多久?”阿兰问。
祝龙想了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不想让他知道。
“够了。”他说。
狗剩走在最前面。光脚踩在碎砖上,脚底板磨出了茧,不怕扎了。他把两把刀在腰间拍了一下,刀柄撞在一起,叮当响。
“走。”他说。
他们往东走。山河社稷图上,还有一个黄点,在连云港。那里有海,海里有岛,岛上有高天原的最后一个据点。打完那个,就没了。
金蚕蛊王在祝龙心口安静地待着,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它不跳了,它只是在那里。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