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蔡希德见李倓无意渡河,乐得拖延时间。
在大战后的第三天晚上,唐军已经修好的浮桥上忽然有数十人马自南岸而来,李倓则与李嗣业带着营中众将前去迎接。众将初时还不知是谁,等到见面之后,浑释之、李怀光等先一步抵达的朔方军骑将皆行军礼做拜,口呼“节帅”。
没错,趁夜而来的正是郭子仪。
“我现在可以确定,蔡希德绝不会放我军过河。只是单凭他现在的兵力尚显不足。如我所料不差,邺城的贼军应在赶来的路上了。”李伙说着他的判断。
李倓在撤军的时候告诉众将他给郭子仪送了信,他也的确送了信,但信的内容却并非是让郭子仪撤军的,而郭子仪也觉察到了蔡希德的可疑之处,遂有今日相会。
郭子仪道:“我此来带了两万三千兵,此刻正在沁水南岸四十里处,我观蔡希德所遣斥候常过沁水探查,应是在防着我来援,是以才轻骑来此。只是大军行动若要瞒过蔡希德,难也。”
“另寻他处渡河呢?”李嗣业问。
“附近百馀里,凡是利于渡河之处,皆有其斥候。”郭子仪言谈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说来也巧,我派人查探蔡希德所遣斥候,却意外发现了过天井关而来河东节度判官郝廷玉,他奉河东李节师之令领三百精骑前来协助大王。”
河东大体为后世的山西,山河表里,形胜之地。在河东东侧正是太行山,因着山脉阻隔,自河南、河北进出河东只有八条陉道可用。所谓径,即山脉断绝之处。天井关便位于太行陉,可直通怀州。
“在知晓郝廷玉的来意后,我立刻遣使请他返回河东,转而去孟门陉,佯装河东大军意欲从孟门陉东出,郝廷玉遂折返。”
孟门陉即白陉,直通卫州。更准确点的说法是通往卫州南部,靠近怀州北部的获嘉县。
在场众将谁还不知道河北的地理?叛军若有援军,必然要经过卫州才能抵达怀州,有“河东军”在潞州蠢蠢欲动,若能拖住伪燕援军,那就给了唐军拉扯的空间。而郭子仪既然如此做了,那必然有后续的谋划,这是在场众人对郭子仪的信心。
“只能顺势而为。”郭子仪似乎觉察到了众人的想法,恳切地说,“如今尚未知贼人要来多少援兵,若是太多,须得尽快撤回沁水南岸。”
李倓则道:“取乎其上,得乎其中。”
他感觉到在场的将领们,尤其是朔方军的骑将们在郭子仪到来后明显过于兴奋了。
“正如大王所言。”郭子仪表示认同。他不是神,也会战败,并无那么多奇计妙策。
李倓忽说:“一旦我军意欲渡河,蔡希德定会趁半渡来攻!而他更有可能从一开始便发兵来阻止。”
“大王是想借此引他来攻?”郭子仪问。
李倓颔首:“其实我当初依沁水建营寨,便考虑过趁夜渡河————郭公所部不知可否夜行四十里至此?”
郭子仪瞬间明白了李倓之意,乃是要用他所率的兵马冒充沁水北岸的唐军。
夜色足以屏蔽蔡希德的耳目,而当蔡希德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有泰半唐军过河,难道不会着急进攻唐军粗糙的营寨?
此法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的麾下能否在夜间赶路不掉队,乃至于在第二天白日仍能参战。
“可!”郭子仪应道。
“事不宜迟。”李倓说。
“我稍后便回,着将士睡上一整日,天一黑便出发!”郭子仪答道。
“等等————”李嗣业忽然问说,“是不是一日后就要打起来了?”
李倓和郭子仪对视一眼,齐齐应道:“是!”
李嗣业一下子精神了。
郭子仪来得快,走得也快,唯独朔方军的将领们较往日活跃多了。
此前浑释之奉命领骑兵袭扰叛军,被崔干佑领兵所阻后并未取得什么值得称赞的战果。李伙固然没有要求他们死战,但他们也的确没有和崔干佑拼命。
天亮之后,浑释之忽然找上了李倓:“此前末将劝大王莫要在沁水之畔立营,实是末将目光短浅,还望大王勿怪。”
李倓有些惊讶,不知浑释之为了在这时寻他道不必要的歉。
他回道:“将军谏言本在情理之中,有何责怪之处?”
浑释之松了一口气,悄然压低了音量:“大王若是早些时候告诉末将节帅要来,末将定不会阻止大王在沁水旁安营扎寨。”
李倓这才明白浑释之如此作态的缘由。
“盖因我并不确定郭公何时能到。”李倓看向浑释之,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上次出战时他告诉浑释之郭子仪仍还在赶来的路上,浑释之出战的战果是否会丰厚些?
蔡希德这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