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去问荔非元礼,缘何撤军?若说不出缘由,以阵前怯战军法处置!”李嗣业大声喊道,甚至忘了询问李倓的意见。
不过李伙也并未阻止他,因为他也想知道荔非元礼还军的理由。
李嗣业的亲兵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带回了荔非元礼的回答——“敌军入营寨之兵虽乱,然军阵尚坚,不宜突袭。是以故意还军示弱,使敌军懈迨。”
这份理由说服的了李倓,却说服不了李嗣业,他大怒道:“去告诉他,若不能破敌来见,军法处置!”
李倓想了想,并未阻止这一份传令。
说一千道一万,蔡希德所领的伪燕原河东兵固然是精锐,但大唐西域兵和朔方兵对他们又何惧之有?唐军的营寨固然修的简陋,但如何能让贼军突破过深?
李嗣业的亲兵把命令传到荔非元礼耳中时,荔非元礼正缩在营寨的木栅后边喝水,送走亲兵后,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麾下的士卒于木栅之后休息。
良久,待到叛军再度试探性地攻入营中,前方防守的士卒缺乏营寨保护节节败退,荔非元礼忽对麾下高声道:“节帅传信,欲要斩我。战死当有英名,被斩却是懦夫,与诸君共勉!”
言罢,荔非元礼猛然拔出了横刀,连马都不要了,兀自挺刀向前。
他麾下的士卒们见了,也都和荔非元礼一般抛下了马,冲向了涌进来的叛军。荔非元礼一人当先,身后的士卒紧紧相随,宛如疯魔一般瞋目向前,攻入营寨的叛军几乎没有能阻挡他的。
李倓见到荔非元礼再度建功,立刻传令给本就在营寨侧翼待命的浑释之,令其率骑兵袭扰叛军侧翼。
与此同时,营寨正面的战斗还在继续,荔非元礼一路向前,直到将叛军再度赶出营寨。可直到此时,叛军仍未在正面派出援兵去支持即将溃散的攻营部队。
而荔非元礼这一回一鼓作气,竟然驱赶着溃兵直接去攻击叛军立在营寨前不远处的军阵。
唐军携着大胜之势,即便叛军是以逸待劳,但面对攻势凶猛的唐军,阵型仍摇摇欲坠。
正常来说,把精锐的骑兵当作步卒来用无疑是一种浪费,尤其是在不缺步卒的情况下。可荔非元礼还是这么干了,因为下马的西域骑兵依旧是精锐,战斗力尤在因战损和新兵而战力下滑的步卒之上,最关键的是,这些骑兵都是敢于追随荔非元礼出生入死的锐士!
“蔡帅,还不发兵支持吗?”安太清有些心浮气躁,“前锋第二次被赶出唐营,前军军阵还不知能维持多久。侧翼的朔方骑兵也被阻拦住,是时候还击了!”
“还不是时候。”蔡希德说。
安太清急道:“我知道蔡帅在顾虑营中的西域骑兵,可只要先一步击溃了西域步卒,便是其骑兵再出,又有何惧?”
也就是崔干佑被派去对付朔方军骑兵了,不然安太清觉得崔干佑也会更急。
眼看着前军就要溃败了,蔡希德手握一支精锐却不肯派去支持。
须知因为前些日子崔干佑大意之下失了近六百骑兵,前军中近半都是崔干佑的兵。
蔡希德的情绪与安太清截然不同,他不急不慢地问:“你可知昔日太宗文皇帝最常用的战法是什么?”
安太清见蔡希德一点都不急,他想着自己方才的话已经足够在事后给崔干佑交待了,左右前军的另外一半是蔡希德的兵,他又不心疼。
如此,他索性顺着蔡希德话问道:“蔡帅可有所得?”
蔡希德也不藏着掖着:“太宗文皇帝战前皆以探查敌情、地形为先,遇战常先分兵,以屈突通这等老将率主力与敌交战,而太宗皇帝则率秦琼、尉迟恭这般勇将于远处埋伏,待敌露出破绽,伺机而动。太宗之敌不知太宗,往往全力进攻屈突通之军阵,却不知早已入太宗彀中。”
安太清听得连连点头,蔡希德的确很有见地,太宗文皇帝的战法放到现在也很适用,可这和战场上的战斗有何关系呢?
忽然,安太清福至心灵,惊道:“你是说赵王李倓?”
蔡希德道:“都说李倓善用骑兵,然我观李倓在河南、淮西等地的战绩,其所用谋略因地制宜,然究其根本,与太宗文皇帝大同小异。”
安太清心中本能的一慌,他原本对于此战还是很有信心的,不仅因为大燕皇帝正在御驾亲征的路上,还因为他们的兵力本就占优,战力也不逊于唐军。
但是————安太清以前听人说李倓有太宗之风只当是以讹传讹,可现在从蔡希德口中确认了这一点————他感觉太宗文皇帝似乎有种魔力,让他本能地畏惧,不敢与之抗衡,哪怕是仅仅有太宗之风的李倓。
也正因为如此,安太清忽然明白了蔡希德为何不派人去支持前军了。
蔡希德今日的分享欲望似乎格外浓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