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家里去年晒的,还剩下不多的干辣椒,揪下来一个,剁碎,混着春末收的大蒜用大油爆香。
又打发了弟弟小南去洪水刚褪下的菜园子里,掐了一把野薄荷,以及小茴香。
最后将煎好的黄麂子肉下进面条锅里,再烧开一滚子,一锅面煎黄麂就做好了。
一人盛了一海碗的面煎黄麂,捧在左手心,朝厨屋门口一顿,右手攥住筷子,埋头便是往嘴里扒拉。
呼噜,呼噜。
一家六口人,呼噜吸溜面条的声音,顿时在院子里响起。
被煎的金黄焦香的黄麂子肉,咬一口肉香四溢,再吸溜一口面条,面条里混着的薄荷,小茴香的浓郁香味,再加之辣椒的增益,简直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后,弟弟妹妹被母亲拿棍子赶着遛食,等遛食小半个小时,便再也撑不住,全都丢到床上呼呼大睡,睡着了,还砸吧着嘴呢。
康征去看了下在父母卧室内阴干的蝎子,用点着煤油灯凑近照了照,发现第二次,第三次泡制的蝎子都已经阴干了,昨天刚泡制的,也差不多干了,等过了今夜,明天也可以拿去卖。
最近连日大太阳,天气热,蝎子哪怕阴干,水分也蒸发的极快。
正好明天一起卖了,凑足本钱,接下来好大干一场。
检查好蝎子后,康征又去了大爹家。
“大爹,今个下午有多少人报名去逮蝎子的?”
“都去了,咱庄上但凡没去逃荒的,留在家里的都去了。”
大爹说着,带着康征爬上柴物垛,指着夜幕:“你仔细看咱庄周围的苗庄,连庄,三沟,任小寨。”
康征顺着看去,见夜幕中,庄上附近的其他几个村子,隐约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有手电筒的拿手电筒去照,没手电筒的举着煤油灯,连你两个堂哥也都去逮蝎子了。”
康征道:“让他们小心点,别被蝎子蛰了。”
“恩,都说了。”
“对了,大爹,明天我需要去县城先把粮食买回来,回来后才能给他们换,估计要买不少粮食,我打算拉架车子去,一个人太累,你看咱庄上谁有空,跟我一起去,我给工钱。”
“晚上都去逮蝎子了,估计要逮大半夜,明天一大早他们哪能起得来,要不我跟你去吧?”
康征皱了皱眉:“算了,大爹你年纪大了,还是我就跟阿爸去吧。”
聊了一会,康征便溜达着回去,刚走出大爹家不远,就见前面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康征吓了一跳,就要一脚踹过去,就听声音急忙响起:“别,征子,是我,梅子。”
“你个假半拉橛子,差点吓死我,再晚一会,信不信我一脚崩飞你?”
借着星光,康征发现来人,还真是自己认识的人。
一头假小子样的短发,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个子挺高,差不多一米七那样,但很瘦,都一样被饿的。
不过,虽然饿的干瘦,胸倒是挺大,屁股也不小,模样儿很耐看,如果不是平时大大咧咧,倒是不亚于自己那个前世的明星。
刘梅,康征初中同学,只上了一年就辍学了,比康征还早,因为家里突遭变故,就不上了。
说来也可怜,刘梅的父亲本是下乡的知青,母亲是康征出了五服的一姓堂姑,后来八零年的时候,这边的知青可以返城,他的父亲就哄着她母亲,说是先回城里,等安顿好了再接她们娘俩,谁料,这一走便再无音频。
母亲被抛弃,伤心过度,变得疯疯癫癫,刘梅无奈,只好辍学回来,种田,养家,照顾母亲。
顺便在堂屋里给立了个灵位,心情不好,或者累的时候就给她爹上上香。
牛子姐一个!
“切,胆子这么小,咋没吓死你。”
“征子,找你来是借手电筒的,家里没这玩意,煤油灯也没油了,把你家的给姐用用,姐也逮点蝎子去。”
“好,我这就给你拿去。”
刘梅过的很难,父亲走了,母亲疯了,一个小姑娘家整天跟着男孩子一样下地干活,勉强维持着家里一日两餐,前段时间发洪,估计家里早就断顿,若不是担心母亲疯了,不好照顾,怕也跟着逃荒去了。
康征回家拿了新买的手电筒,给刘梅送来。
“梅子,我告诉你啊,照的时候,沿着墙根,石头缝去照,这些地方蝎子多,拿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蝎子蛰了。”
“叫姐,我比你大呢,嗯,知道了,徐屌。”
刘梅接过手电筒,转身就要走,康征翻了翻眼,忍不住又道:“明天一大早我去县城买粮食,需要一个人帮忙,五块钱,你去不去?”
“去,五块钱呢,傻子才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