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下摆早就被他撕掉了大半,袖子也只剩到手肘的位置,剩下的部分全都变成了别人身上的绷带和布条。
他就穿着这么一件破烂的衬衫,站在漏雨的教堂里。
他蹲在篝火前,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枝,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众人。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他轻声说,“这里比山洞更结实,暴风雨过去之前,咱们先待在这儿。”
“等天亮了之后,我再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伴随着篝火的噼啪声,变得更加柔和起来。
众人听着他的话,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在这座荒岛上,不管死了多少人,不管有什么样的陷阱还在等着他们,只要杜医生还站在他们的身后,那他们就觉得天还没有塌。
篝火烧了大半个小时,教堂内的温度终于上来了一些。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或坐或躺,开始闭眼休息。
安静靠在一根倾斜的石柱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自己缩成一团,放缓着呼吸。
教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从破洞中灌进来的呜咽声。
江夜坐在篝火旁,往火里添着柴,没有闭眼。
就在这时,门外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广播声,声音被风雨摧磨着,但还是隐约传进了教堂里。
“嗡——”
“十五号演员,淘汰。”
间隔不到一分钟,广播声又起。
“十三号演员,淘汰。”
又过了两分钟。
“六号演员,淘汰。”
三个演员,在几分钟之内就被接连淘汰了。
江夜添柴的手停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着教堂里正在休息的五个人,眼眸闪动,在心中计算起来。
从登岛开始到现在,已经淘汰了十个人了,如今再加上这三个,已经十三个人了。
而这个教堂里,算上自己只有六个人,也就是说,外面的荒岛上只剩下一个人了。
可这三个人淘汰的速度有些太快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被干掉,只有三种可能。
一种是,这三个人里有正有反,且正在捉对厮杀,然后同归于尽。
另一种是三个明面上的反派在互相残杀。
最后一种,也是最可怕的,是有人在短时间内将他们逐个猎杀了。
江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拿着颜料枪,浑身戾气且在自己手上吃过瘪的男人。
沈舟,他来了。
一念至此,江夜的手指松了松,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后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这时的身后传来了几声含糊的呢喃,是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在睡梦中发出来的。
她缩在江夜的外套里,身子还在打着寒颤。
江夜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旁边,将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盖住了她的脖颈。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走回了篝火旁,蹲下身子,将火拨旺了些。
教堂内的火光更加明亮了,晃动的光影映照在安静的眼皮上,将她微微晃醒了几分。
她靠在石柱旁,眼睛微睁了一下,看到江夜正蹲在火前低着头,用手掌拢着火苗,不让风把它吹灭。
火光打在他戴着眼镜的侧脸上,柔和极了。
安静看了几秒,又闭上了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有江夜在不,有杜医生在,没事的。
就在教堂里的安宁达到顶点了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教堂残破的大门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冷风瞬间从门洞里倒灌进来,篝火被吹得猛烈摇晃,火星漫天飞舞。
就这声音,谁还能睡得着?
众人都在同一时间被惊醒了。
安静从石柱旁弹坐起来,瞳孔骤缩。
那对情侣紧紧抱在一起,女生发出了一声尖叫。
受伤后的男演员也猛地靠紧了墙壁,一脸警惕。
只见门洞外,浑身湿透了的沈舟正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全是泥浆和水渍,颧骨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出来的血口。
他就这么站在门洞里,手里端着颜料枪,枪口锁定在了篝火旁的江夜身上。
他追了一整夜,从岛屿的东端到西端,从密林到海岸线,从悬崖边到这座废弃的教堂。
他沿途干掉了一个还在巡逻的明面反派,又循着脚印和折断的灌木枝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当然,剩下的那两声广播,他把原因推在了江夜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