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那样会显得自己很傻,所以他很快填补上因桑扶光举动而微微裂开的笑容,重回了方才的从容。
“只怕要让桑姑娘白跑一趟了,令弟课业未完,暂时还不能离开。”顿了顿,又接着道,“不久前我已遣人到贵府报信,想来是他路有生疏,才刚好与姑娘错过了。”
“是嘛,那想是错过了。”桑扶光对他所言十分的漫不经心,让顾谨安不由得一阵头疼。
是那种比对方立时吩咐人将桑舒光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带走还要头疼的头疼。
因为他猜不到这位姑娘到底要干嘛,但让对方长久停留在这里显然不妥,顾谨安可没忘记,因着桑舒光“绑架”他的那一出以及京城戏班子的大力宣传,他同这位桑姑娘的关系在看热闹人眼里着实不算清白,搞得他日常行走都有意避开桑府路段。
他一个男的倒没有那么多讲究,累及人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
于是面对对方这种明显装作听不懂他言下之意的做法,他选择了沉默,同时缓缓移到桑舒光身侧,目光牢牢盯着对方头顶的发旋,好像要透过表皮,看清脑子的内里构造一样,与端坐于他座位上的桑扶光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这样子,对礼法最为严苛看重人来看了,也保管指摘不了他们许多。
顾谨安为自己总能想出好点子的聪明脑瓜儿十分自豪。
可惜自豪了没多久,他本以为怎么也能维持到桑舒光写完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顾大人——”“呀——”被突然近距离出现在背后的身影吓了一跳,顾谨安强压着心惊收回了半声惊呼,不着痕迹向前迈一步的同时强撑起礼貌性微笑的回身,果见一身莲青色衣服的桑扶光不知什么时候离了椅子,来到他不远处站定。
“……姑娘可是要走了?”心中一松连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欢快,“天色已晚,姑娘趁着天光犹在快快回去吧,无需担忧今弟,待他完成功课之后,我会让人将他安全送回贵府。”
国子监中的守军同小吏想必都很乐意借此机会往桑府门口走一遭的,就是不乐意,自己加上一个戈勇,也能安全将他送达。
“谁说我要走的?”
那你不吭不声的吓我一跳!
一听她不是要走,顾谨安刚松了一口的气再度提了起来,一边“呵呵”笑着应对桑扶光缓解方才的尴尬,一边屈起手指敲了下身侧桑舒光的桌子,催促他写快点。
后者因着担心会因自己一次偷懒自此完全失去姐姐,笔杆子已经写得快看到残影了,如此这般还被催促,忍不住抬头幽怨的瞪了顾谨安一眼,可惜对方的视线并没有如方才般停留在他的身上,他这个“媚眼”完全抛到了他姐姐身上,在对方挑眉前火速低头,半点不敢对上对方视线的他不知道他姐姐看他的目光完全是另一种的恨铁不成钢,且随着他的笔写得越快越强烈。
桑扶光真的对这个丝毫没有眼力劲儿的弟弟绝眼了,该写的时候不写,让他写慢一点的时候偏像有鬼追一样着急忙慌,写这么快他懂字里行间的意思吗?
“舍弟顽劣,劳顾大人费心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姑娘谬赞了。”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顾谨安一阵心惊,他可不会像那些画本子中描述的书生一般以为贵家小姐对自己有意,只感觉肩胛骨一阵疼痛。
毕竟当时她让人按着自己,都快按成折翼的天使了。
初见如此不美妙,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大人为师,担得起这一声谢,还是大人如同这世间许多男子一样,觉得女子不该出面于此事上谢你?”说着,无视身后婢女与眼前弟弟快要愁死的表情,不着痕迹的又往前走了一步,略微逼近了一点顾谨安。
顾谨安因她的话此刻已完全陷入话术组织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她不经意的又靠近了自己几分。其实若非他自己有意识的保持一定距离,是根本觉察不到他与桑扶光之间的距离不太妥当的事儿。
毕竟对比前世排队都只要间隔一米,而今这种隔开已有两米远的距离,在他下意识里怎么都算是安全距离了,他这辈子也没有同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打交道的经历,日常相处惯了的女子都是他的长辈,与她们说话自然不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觉察不妥并拉开距离。
这让桑扶光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心下更是毛毛,不过眼下这点不是重点,“圣人云,女子能顶半边天,姑娘可不能被偶有的几句酸儒之语影响到了,须知我大启自太祖开国至今,上自皇后娘娘,下至黎民女子,就从来没有说不能当家做主的。”
近几年文坛之中是有些鼓吹这些言语的妖风邪语,但仕林之人对此多有抨击到少有附和,毕竟大启再怎么繁盛,人口也没有达到只用男子无需女子的程度,听着可笑,却是政治利益最友好女子之时,除非人口突然有个量的变化,不然这言论再过二十年都成不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