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恒王即将回府的消息四起,自发现顾谨安“心存不轨”就对他严防死守的常彦见他始终没有动作,而那对叫猴子的兄弟俩也许久没来找过他,以为他已知此事不可为的也逐渐放松了对他的看管,将目光投到了即将回恒州府的恒王身上。
他虽已无心科举,但对朝廷的事情还是多有留意,恒王一入京城便沉寂无声,一如他当初抬棺出征一般,除了献俘仪式恢弘盛大,之后便再无只言片语传出,其实不仅是他,就连一路跪着去到京城的北狄使臣也毫无音讯,要不是不时有幽州的信息的传来,世人都差点要忘了今夏的那场大战。
如今恒王回府,陛下对北狄的处置也要出来了。
是杀了北狄太子,彻底和他们扯破脸皮?还是,接受北狄求和,与他们重修旧好?
他觉得会是后者,但又觉得不完全这位陛下的作风。
果然,在他刚推断出这个结论不久,陛下举行盛大国宴庆贺北狄归顺的消息传来,恒王尚未归,北狄可汗的仪驾的金轮就滚过了恒州的街道,陛下授他从二品奉国将军之职,他得赶着去谢恩。
“陛下给他授官干嘛,不会是……”把猪骗去京城好杀吧?
咬着笔尾的顾谨安没敢把后面的揣测说出口,因为在场的无论他爹还是常彦都是一等一的忠君爱国之人,不在官场也影响不了他们对昭宁帝的无脑推崇,虽然这个策略在他看来着实不错,但他也怕说了挨打。
“自然是因为他归顺了。”正在下棋的两人冷不丁听此问,这才想起屋中还有一小子在,不用功学习却偷听他们的聊天,问的问题还如此没水平,不过心情好和他讲一下也没啥。
“就北狄那破地方,接受他们的归顺都是做善事了,还授官?”也太不划算了,尤其对方刚对幽州犯下滔天罪行,虽未得亲眼所见,但仅从耳闻就知其中惨烈,小豆子家不就是因此满门皆灭的。
“刚柔相济,恩威并施,方是大国姿态,你去给我把《论语》再抄一遍。”这下常彦听出他话中暗含的意思了,一个北狄哪里值得大启的皇上赌上自己的一世清名,现在要打他不过随随便便,别的不说,国舅还在幽州呢,这小子向来处事圆滑,怎么在涉及国与国的利益时却又非黑即白。
北狄已成藩属,没封王只给了从二品的武散官已是对这位曾为北域霸主的莫大轻视,对方车驾路过的时候他们都悬着心呢,偏这小子还觉得给多了。
“抄就抄,奉国将军年俸六百石,拿去幽州重建不比白给他强?”顾谨安当然知道这个,就是觉得满心的不顺,死了那么多人,上位者轻轻一语就能全部揭过,不过他那老哥哥皇帝做得确实比他原想的好,原以为不过赔钱了事就放他们继续回去浪的,这下不仅扣了人家太子,可汗都给弄来了,放在史书上都能大吹特吹一番,只不过以后北狄这块贫瘠又多灾的土地,得靠他们救济了。
呸!赔钱货。
“那我问你,六百石能买几匹马?”
“还是能买许多的,粮食一石的市价浮动在二百五十文左右,六百石粮大概一千五百银,寻常马匹不过二十两上下,优质战马也只要一百两左右。”所以一千五百两就是全部买优质战马的话也足有十五匹之多,一年十五匹,他要是命够长,拿的俸禄都够组建一队五百人的骑兵队了。
好像……是不算太多哈。
在心底狠狠算了一笔账的顾谨安突然惊觉,一千五百两乍一听很多,但要真摊在军队建设上,那不亚于九牛一毛,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北狄盛产牛羊的同时还出产战马,往日都是要用绫罗绸缎茶叶瓷器去采购的。
他们这位皇帝,这老哥哥,用每年一千五百两就将它全包圆了,真是够不要脸、呸、真是够深谋远虑的。
就是对不住死于此战的幽州百姓,但相较于彻底不把百姓当人看的皇帝,他这位老哥哥起码表面做的还不错,让妻弟亲往抚边不说,从钱粮到政策也都没亏待幽州,不算完全冷血到底,这样的皇帝在这样的时代,难怪被人称一句仁君。
“明白了?”见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知他是回过味儿来的常彦嗤笑一声,继续和满脸牙疼之色的顾良远下棋。
“明白了。”
他这贤弟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殷实,怎么偏出了这个抠抠搜搜的小子,他听自家老婆子说前不久和李老太闹出的风波也是他偷偷背着家人去摆摊经常所至,还好家中出手迅速按灭了,不然来日科考被人抖落出来又是一场风波。
此时的常彦还不知他出身宗室,不然可要跳起来了。
倒是顾良远从头到尾都未置一语,他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薄待了儿子,才让把钱财看得这般重要,这中掉钱眼儿的性格去科举或王府真的好吗?
前者容易祸害百姓牵连家中,后者易被王爷见罪牵连家中,反正来去都是被牵连,要不就让他和自己一样做个快乐的小纨绔,反正他也不是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