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亮着灯,从院里透过窗户望进去,却没看见周战昆。
芮贞匆匆进门瞧了瞧,见他正坐在小厨房里烧水,身体微微俯低,在敞开的双膝间缓缓翻着一本书。
他该是刚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细细一看,似乎还理了发,侧鬓干干净净地剃上去,一股爽利气。
芮贞扒着门框悄悄看了一会,眼波盈盈道:“老公,我回来了。”
周战昆似乎正看到关键处,听见微微一愣,又坐直了脊背。
“又乱叫,好好说话。”
“哦。老周,我回来了。”
“这还差不多。”
周战昆站起来,向外走去,又把书一丢,抓住她往怀里抱。
他用力紧了紧手臂才问:“她们选你了吗?”
芮贞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离婚的事情一闹,她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从前没想过参与选举还不觉得,突然自己也有了家,落后了也有点不开心。
周战昆听着,淡淡笑了笑道:“那我选你。”
说着,架住她两肋一用力,芮贞就这么被抱上炕,又见他略一皱眉,伸手在她身上捏了几把。
“你比刚来的时候重了起码十斤,脸倒看不出来,肉都长哪了?”
他专找软乎的地方捏,芮贞笑道:“别乱摸,告诉你了我有痒痒肉。”
周战昆问道:“那为什么亲的时候不痒?”
他平静地补充:“还很享受。”
“你……”芮贞哑然,心道真是见鬼了,还有她被周战昆调戏的时候。
“我什么。”周战昆笑了笑:“那个要没要?”
“包里,你去拿。郑卫国给了咱们一大堆,放抽屉里。”
“嗯,那你洗澡,给你烧水了。”
芮贞嗯了嗯,开始脱鞋袜,周战昆从她包里一摸,竟带出几封破损的信。
芮贞瞧着说:“你小心点,彭苒的,我要帮她收一阵。你不许打开啊。”
周战昆只无意瞥了一眼,便搁回去道:“情书?”
“你怎么知道?”
“写信人严秋时,苒苒收。字迹都一样,下笔力道和署名都像男人,不姓彭的男人叫一个女人苒苒……”周战昆道:“除了我,谁还敢叫你贞贞?”
他眼里的机敏被刚理的短发衬得一览无遗,芮贞翻着眼皮摇了摇头,“跟你们这种人过日子啊,害愁。”
“所以这些信是彭慧撕的,她俩是因为这个闹的别扭。”
“可不吗。”芮贞点了点头,“彭主任大手一撕,我俩忙活了一下午。小苒是真生气了,说不回家,我之前把宿舍收拾干净想给她住,齐政委也同意了,但今天开五好家庭会,又把她接回来了。”
周战昆明白了,彭苒这是怕这些信再被她姐姐弄坏才给了芮贞。
他捏了捏,感觉这信贴得没筋骨,问道:“这是贴好了?”
“嗯。周天我俩去供销社买了点白纸和胶水,彭苒都剪成条贴起来了。”
“你打开,我看看反面。”
芮贞抽出那封最碎的,把反面拼接的部分给周战昆瞧了瞧。
彭苒的手很巧,剪的纸条也很细,正面看起来相当秀整,但整封信却脆弱得像雨丝穿起的雪片,似乎一碰就要散去。
周战昆看了看说:“这样,家里有毛边纸和硬纸板,你把反面垫上一层再把信夹起来。马上天开始热了,屋里潮,展平了比在信封里放得住,也不容易开胶。等她什么时候方便了,你再还给她。”
他补充:“或者我帮你代劳,保证不看内容。”
芮贞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封信的内容在当下是实打实的小资产阶级低级趣味,帮彭苒保管,往严重里说就是不讲阶级立场,同情资产阶级家庭。
没想到,周战昆还是愿意帮忙。
这就是他最可爱的地方——他是会帮自己人做坏事的正人君子。
芮贞想着,眼睛追着周战昆的身子,见他去一边的立柜顶上拿纸板。
他宽挺的脊梁严严地填满了视线尽头。从衬衫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延伸出硬朗的肌肉线条。
芮贞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家伙,笑意难以抑制地往嘴角冒:“我帮彭苒收情书,你怎么不说我搞反动黄色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无奈:“我看出来了,你很难不搞。但在家里搞总比出去搞强。”
“那我以后就在家搞。还要大力进行。”
周战昆回眸对她压了压眉头,又把纸取下来,放到桌上。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边低头打量边挽袖子。
看了两眼后,周战昆抬起头,向芮贞伸出手勾了勾:“来吧?”
“来了。”芮贞笑着跳下炕,直奔他怀里去。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