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战昆竟站在门口迎她,芮贞心里不由得一热。
可因为彭苒的事,她一路的心情不算高涨,此时此刻,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又立马问周战昆:“你说被猫抓了的话,要不要打针?”
周战昆眉头一紧:“你被猫抓了?抓哪了?”又伸出手想抓她来瞧。
芮贞却把随身包塞给他,又恹恹道:“不是我,是彭苒。彭苒刚刚为了保护冯的丫让猫抓了,还抓在脸上,就在这。”
她说着,在自己的右脸颊上指了指,指尖划过长长的一道。
见她的小脸在灯下浮着浅浅绒毛,细腻完好,周战昆松了口气,又说:“那还是得打一针抗生素才放心。不过有她姐夫,医院的事肯定有人安排,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又不免心头一沉,抬眸道:“冯斌呢?回家了?”
这事恐怕不只是打一针这么简单了。
芮贞闷闷道:“去齐政委家了。毕竟是为了丫丫受的伤,他不上门道歉不合适。难不成都像你们那干部科科长似的,脸皮厚得能炼油。”
周战昆沉吟片刻,见芮贞一脸疲惫,便拿起竹皮暖瓶,兑了一盆温水道:“不早了,快洗洗脸睡吧。明早我问问他。”
“嗯。”芮贞拢着耳边头发走去盆边,解开脖子底下的一粒扣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完成。弄完就睡。”
“什么工作?”
“写稿子。公社宣传委员,哦,姓芦的,你认得吧?”
“嗯。开会见过。”
“他想把我们夜校识字班的工作做成个典型事迹,回头送到县里。”芮贞说着一顿,“当他自己的政绩,也是公社的面子工程。”
“然后你就主动请缨了。”周战昆看着她,芮贞刚要趴下身,又扭头冲他一笑:“你怎么知道?”
说着,把头埋进水盆。
颈后那条松散的麻花辫却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她揪住辫子向后一甩,又滑下来。
周战昆走上前,尝试着,轻轻抓住了那条辫子。
她没抗拒,便沉了沉心绪,用自己的大掌更深地包住。
她的头发没知觉,他的指尖便放纵地揉弄了片刻。
果然,又细又软,和他每次想的一样。
芮贞埋下头去搓了两把脸,又在脸上打起两圈肥皂泡说:“对了,之前有没有公社的先进人物去县里做经验分享的先例?他们都是怎么弄的?”
周战昆略忖,这种事每年都有不少,而且每次都是大张旗鼓的,他立刻想到几个,“有。各大队的生产标杆,妇女标兵,劳动楷模,每年都会固定选送,这方面,也是一种比拼。”
“那咱们公社呢?”
“去年食品站好像有个杀猪的去了。据说是八分钟能杀一只成年大肥猪。”
芮贞噗一声,抬起一张满是肥皂泡的脸笑说:“你还能一分钟杀一个敌人呢!你比他强!”
周战昆抓着她的辫子,轻啧一声:“又乱说话。”
芮贞笑笑,埋下头去,往脸上撩着水道:“芦委员想做政绩,自己又想偷懒,我就算不主动请缨,他也会开口让我写,还不如我主动点,他下次就更容易来找我。但你说,如果我在里面夹带点私货,多夸夸我自己,他能看出来吗?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也让我去县里做经验分享。”
周战昆听着她狡黠的声音,混在一波一波轻盈的水里,带来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很聪明,但常常会在规则边缘找机会。
周战昆微微皱眉道:“宣传的重点还是得放在集体上。能干宣传委员的没有傻子。”
“我知道。”芮贞道:“可集体也是由个人组成的,光谈集体不谈个人也不行吧。我课讲得好,也该宣传一下,我先好了,对公社来讲也没坏处,有一种理论叫先富带动后富,我这也是先强带动后强……”
周战昆听得后背一凉,揪了揪她的小辫子道:“你给我老实点吧。咱们是无产阶级,没有什么先富后富,这种话不能在报告里说。出去也不能乱说。”
“我什么时候出去乱说过?我也就跟你说说。有点心里话,我也向来只跟你讲。”
芮贞说着,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像朵沾满露水的花。
周战昆心头一晃,立刻抽毛巾按上她的脸:“快擦擦,滴身上了。”
“你听见了吗?”芮贞道:“我什么心里话都告诉你。”
她说着,用毛巾轻轻沾着脸上的水,眼睛却忍不住透过绒毛的间隙,微微打量周战昆。
他这块大冰坨子能不能听明白?
见周战昆高大的身体被灯光映亮,眉宇间是一派硬朗的正气,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一条春日也无法缓冻的冰河在静静流淌。
她性子急,瞧他总是沉默不语,便道:“说话啊,你呢?你是不是什么心里话都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