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斌说的没错,从营部往南走,下了一条大下坡不过十五分钟,便是供销社和县大集。
一条海边大道,汇集了不同面貌、职业的男女老少。
有推着车的,有挎着竹篓的,视线都热辣辣地落在两旁的摊位上,人头攒动间,笑议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峡浒县就是个以海为生的地方。
集市大半,卖的都是刚打上岸的海产品,其余的,大多都是些完成了任务的乡民来卖自家的农副产品和小手工艺品,内容相对单一。
这个年代还是计划经济,买卖都在国家的严格管制下,个人交易有明确的红线。
尤其是投机倒把,倒买倒卖,是要被严厉打击的。
不过即便如此,芮贞的眼睛还是忙得停不下来。
她尤其喜欢看手工艺品的小摊子。
这些乡亲们见惯不怪的编织提篮、草鞋、扫帚,在她看来都是工艺品。是现代社会最奢侈的匠人制造。
摊主坐在小矮凳上,飞舞着一双灵巧的手,手指间,玉米皮听话地东撇撇,西撇撇。不一会就变成了规整的手提篮。
像变魔术似的。
在现代社会,简直可以开号做直播了。
芮贞走去一个人不少的摊位,随手拎起一个小提篮瞧了瞧。
别说,真是编得像模像样。
她问那年纪不轻的男摊主:“叔,这个多少钱呀?”
男人闻言,眼睛从老花镜顶上冒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又低下头,“小的一块,大的一块五。”
“这么贵?”芮贞下意识叫了一声。
在她概念中,这个年代的计价单位都该是角、分。
上来就是一块五。
六十年代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吧?
旁边推着车穿工人服的妇女刚买了一个大号的篮子,也跟着附和:“可不贵么?能买十斤小米了。买了个大个的,一天工资都不够了。”
摊主瞅了她一眼:“俺们一天工分也就块八毛的,一天还编不出一个大个的呢,咋还贵了?”
妇女不理他,推着车走了。刚空出位置,旁边就又挤过来一个妇女。
她用胳膊肘拐了拐芮贞道:“你从这看一会就看会了,回去自己编,不难。”
摊主似乎没在听,却偏了偏身子,挡住了手里的半成品。
芮贞一笑:“我可不行。”
她这双手除了会拿拿笔杆子,做点简单的家常菜,跟灵巧不沾边。
这活她可干不了,于是痛快从兜里掏出钱:“我也买个大号的篮子吧,再给我拿个笤帚,两双拖鞋。一双要大一点的。”
买个篮子,一会儿正好挎着逛街装东西。
扫帚放家里,随时能打扫打扫屋子。
她爱干净。而且发现,周战昆也是个爱干净的男人。
即便条件有限,他也穿得干练利索,白衬衣领子都干干净净的。
进门就洗脸,洗手。衣服和生活用品也都挨样摆好,不会乱丢。
这太好了。
他现在和周战昆的关系像是同事,既然同处一个办公室,最好就是彼此互不影响。芮贞也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眼里有活是最起码的。
想着,又看到一个像钱袋子似的物件,蜜瓜大小,摸上去软乎乎的,像是玉米皮撕碎了,扭成细股,又编成的小袋子。
看见袋口还有一根可以束紧的绳,芮贞来了兴致,问:“这个还有更小点的吗?”
摊主又勉强抬了抬眼,“没了,再小不顶事了。再小能装啥?”
能装的东西可太多了!
装点零钱,零食,小手帕,不是很方便吗?
两边如果再串上绳,完全就是现代的水桶包。还是手工高定款。
这要是让八梨世家知道了,不得卖三万?
于是芮贞问道:“我就想要个小点的,就这么大就行。能帮我编吗?单独算钱。”
摊主这才停了停手,扶着眼镜腿打量着。
芮贞便随手捡起一个小水瓢,“就跟这个一般大就行,两边帮我穿上绳,可以斜背在身上,多久能编出来呀?”
“一会就编出来了。”
“行,那多少钱?”
摊主很确定:“这个得五毛。”
“姑娘,贵了,跟他说四毛。”
旁边妇女的胳膊肘又捅过来了,她瘪瘪嘴道:“这个用不了多少玉米皮。大概就是听你口音,觉得你是城里人。卖你贵。”
男人又瞪她一眼,“那草还不要钱呢!俺赚的是手工的钱!”
芮贞连忙说:“大姐,我也是乡下来的,只不过我是军属,所以说普通话。”
“你是军属?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