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了。”
芮贞接过瓷杯,也用手捂了捂。温热蔓延,她忽而想起一路身上汗涔涔的感觉。
躺在周战昆腿上睡着,果然就比坐着舒服不少。
中间她醒了一回,脸蛋都压麻了,好心侧了侧脸,问周战昆:“你腿麻不麻?”
他冷峻的脸向她微微沉了一瞬,又肃然抬起,摇了摇道:“你睡。”
她才又放心地睡过去。
一觉睡到目的地。
周战昆从包里拿出一只军用水壶,也续了点水,他掐腰喝了一口,随口说:“我下午去给你打申请,让你跟着公社搭的临时伙房吃。军医我明天给你叫来。”
芮贞望着四面墙点点头,“行啊。”
又觉得不对,问:“不是吃部队食堂吗?”
“按原则,军属是要个人解决吃饭问题的,部队的食堂你只可以临时去,不能长期去。”
“那临时伙房我能长期去吗?”
“修建工事期间,你可以去。一会我把钱和粮票给你。你去了交钱吃。”
“好吧。”
能蹭一顿是一顿吧。
在这,她起码还顶着干部家属的身份,待遇总比在乡下强。总归一切都要等到周战昆提了工资后再说,索性就安心养上一阵。
想到这,芮贞便也心一宽,问道:“这附近有集市吗?我想买点东西。”
“公社后面就是供销社。”
周战昆没再多言,两步走来,从左胸口袋掏出一叠钱并几张票。
沉目看了片刻,索性都给她了,“你留着花吧。不够再说。”
挺大方呀。
芮贞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产物,厚厚的一摞,有的摸上去脆生生,有的厚韧韧的。
她莞尔笑了,“我想去买点日用品。”
“嗯,想买什么就买。不用跟我说。”
周战昆不在意这些。她年纪小,又刚来了县里,有想要的新鲜事物很正常。他对她有愧,物质方面都想尽力满足她。
说完,从脸盆架上拿起搪瓷盆准备洗把脸,门却砰地被人推开。炸雷一般。
“老周!你可回来了!”
一个同样穿着白衬衫绿军裤的高大男人闯进来。
黝黑的脸上带着消不尽的笑,方正的长相,看着爽朗又阳光。
只不过这一脸笑在撞上屋里的女人后,就一下子僵在脸上了。
芮贞立刻站起来,冲他客气地点了下头。
看这人架势,敢这样闯团长家,恐怕军衔和职级都不在周战昆之下。关系也不消说了。
再仔细看他寸头上一道浅浅的疤,是谁,她已经知道了。
冯斌。
周战昆那位牺牲于此次任务的好兄弟。
想到此处,男人方才热烈的笑容倏然变得刺心起来。
“唉……我,我敲敲门好了。”
冯斌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又对周战昆皱眉啧了一声,“哎,你咋回事。家属来了,咋也不说一声?”
看这神色,是相当意外了。大概率,也清楚周战昆与那位老家包办媳妇关系不行。
见周战昆神色冷淡,却凛着一双眉,似乎不知道从哪起头,芮贞便痛快做了个自我介绍。
“同志你好,我是芮贞,草头芮,含章可贞的贞,也是忠贞的贞。”
又把手里的白瓷杯给冯斌递过去,笑道:“我也刚进门,这是新杯子,还没喝呢。你喝点喘口气吧。”
她瞄着冯斌的黑脑门,从进了屋后,额头一层一层地冒汗,铺了一脑袋,倒像颗冻梨了。
想着,芮贞又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冯斌站在那,望着眼前的女人,脑中有种黑白颠倒的感觉。
这女人长得,比电影里的王晓棠还明媚呢。
一张口,也比军中普通话标准,还是四个字四个字的。
就连喝杯水,都是那么的讲卫生。
这是周战昆不想要了的土疙瘩媳妇?
冯斌胸中波涛翻涌。
他敢拍着胸脯子铮铮地说,这姑娘若是恢复单身了,整个师的单身汉都得为她打起来!
这么想着,就觉得周战昆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甚至,是意识跟觉悟都出了问题。
他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可周战昆没抬头,正喜怒不显地从脸盆架上拉下毛巾,随口道:“闺女呢?”
冯斌冷漠:“老卫媳妇给看着。”
“嗯。”周战昆这才抬起头,“这是我们团副团长冯斌。文武斌。”
“冯斌同志你好。”
芮贞伸出手,指尖葱白,冯斌握上来跟握了个烙铁似的,浅浅一攥,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