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这么几件衣服?寄给你的钱,怎么不花呢?”
周战昆站在家中破旧的木质衣柜前,眉头微皱,取出几件粗布单衣,又扔上炕。
芮贞捡起来看看,每一件上都打了层层补丁。袖口,领口,胳膊肘,都磨得发白了。
原作者未着笔墨之处,可以想见原主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了。
隐忍温顺,不争不抢。想必也受了周战昆舅舅舅妈的不少压榨。
尽管文中写了,周战昆的母亲是个少有的宽厚善良的女人,对原主比亲儿子还好。但病重了,又能护住她多少?难怪婆婆一死,原主的心气儿也全消了。
大衣橱镜子里倒影的人影,和现代的她长得一模一样。
芮贞捋了捋耳边微湿的头发,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说:
小芮贞,我会替自己,也替你,过出个不一样的生活。你相信我。
她对着镜子清浅地笑了笑,恍惚间,时间、空间,她与她,都在这面镜子里重叠了。
这还是生病后,芮贞第一次看见自己脸上有红晕,嘴唇也有淡淡的血色。皮肤还是那样白皙,却不显病态。
她歪了歪头,把麻花辫上的发绳拆了,手指将微卷的长发理了理,又拨到一边。
作者写芮贞“长得美”,没错,是很美啊。是干干净净,健康明媚的美。
她沉浸其中,嘴角边勾起两只浅浅的梨涡,却突然撞上了周团长凝眉注目的眼神。
笑容僵在脸上。
四目相对,他看得严肃却出神。不久,他扭回身,用背影问:“怎么不回答?”
这冰冷霸道的语气……是拿她当下属了?
芮贞先前只顾欣赏自己,早已忘了他问的是什么,眉头轻蹙地“嗯?”了一声,才说:“那你再问一遍呀……”
他不习惯似的,沉默半天才又说:“问你怎么不花我的钱。怎么不买好看的衣服。”
就这事儿……
芮贞扯扯嘴角,既然要走了,她也懒得再挑事,随口道:“衣服嘛,够穿就行。主席不也说了,不爱红装爱武装。给我机会,我还想提枪上前线打仗去呢。”
周战昆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眉头又皱起来。
他似乎很久没笑过了。
部队任务重,老母亲又病了多时,虽然人是在梦中撒手人寰的,算得上喜丧,但自己这张脸上,凝重的神色已经像烙印一样了。
过了好久他才低低道:“你还是先养好身体。等去了部队,我给你买几套新衣裳,再找人好好给你看看身体。”
“行。”芮贞也不拒绝,接过他递来的一块方布,铺在炕上。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看的病。
这个年代,大多病都是穷病,饿病。有饭吃,营养跟上了,免疫力强了,身体自然就好。
看看咱周战昆同志的身体吧。
他立在衣柜前,伸着小臂在高处取东西。腰身一送,即便被薄薄的衬衫笼着,但肩头的肌肉、后背的沟壑,轮廓,都能清楚地显露出来。
一看就是在部队伙食不错,加之每日高强度训练,才有了这么健硕有型的肉体。
刚刚她装睡时,他摸了她脑袋一把,那手掌热得,像个大烙铁。
人强火力壮,怎么可能生病。
“我没什么大问题。不出两个月,准好。”芮贞坐在炕沿上,叠着零星的几件单衣,又一件摞一件搁到方布上。心里盘算着,等去了军区,有了条件,她也严格按照现代科学的方式调养身体。
吃鸡蛋,吃小青菜,补充蛋白质、维生素。
每天早上再围着山跑上一圈。
在另一个世界,她买了不少健身器具,想着等工作不忙了就锻炼锻炼。却没想到,比克服懒惰更早到来的,是一场病。
所以什么都不如活在当下重要。
想到这,芮贞对眼前的一切生了几分珍重。
雨声潺潺,像银铃一样悦耳。煤油灯的橘色亮光,也有种特别的温柔。
就连这个陌生的男人,都像个陪伴了她很久的老朋友。
虽然他不认识真正的她。可她病重的岁月里,可是听着他的故事过来的。
“老周。”芮贞亲切地唤了他一声,又大大方方道:“我以后就叫你老周吧,你叫我小芮。”
这听着多亲近呢?
像一个办公室的。
还要相处几个月,整天同志同志的,有些话倒不容易开口了。
周战昆闻言怔了片刻。
虽然他是正团级干部,却也只有二十七。这个年纪的上校,背后不是别的,是枪林弹雨中立下的赫赫战功。
在部队,下级都敬仰他,尊称他周团。上级也亲切地喊他一声小周。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