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灯火通明,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酒肉。曹军将领们卸下了甲胄,换上了各色锦袍,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气氛热烈而轻松。
刘洵坐在客席首位,身旁是赵云和徐晃。
曹操踞坐主位,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凤眸含笑,举着酒樽向堂中诸将示意:
“此战,子孝、曼成、文谦、文则……诸君皆有大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史涣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但首功,当归公刘(史涣的表字)。”
史涣起身,躬身抱拳:“末将不敢居功,此战全赖主公运筹惟幄,子孝将军指挥得当。”
“公刘不必过谦。”曹操笑着摆手,“阵斩敌首,勇哉!壮哉!”
她说着,举起酒樽:“来,为史涣贺!”
“为史涣贺!”
堂中诸将纷纷举杯,气氛愈发高涨。
刘洵虽不喝酒,但也被胜利的气氛感染,心情不错。
河内一战,胜得实在太干脆了。
可以早点回家了。
司马懿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早点回去接着治疔,她也能早点下地行走。
正想着,忽然意识到堂内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来。
他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曹操,只见她手里拿着帛书,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身前跪着的斥候,连头都不敢抬。
“下去吧。”
听到曹操开口,送信的斥候如蒙大赦,赶紧离去。
曹操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帛书随手掷在案上,深吸了口气,才又开口道:“子孝,替我招待诸位,我先行一步。”
说罢,她起身离席,大步走出了正堂。
堂中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曹仁才回过神来。她拿起案上那份帛书,展开来看。
脸色也沉了下去。
“什么事?”夏侯渊在一旁忍不住问。
曹仁将帛书递给她,沉声道:“天子下旨,任命董承为车骑将军。”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车骑将军?那不是主公的职位吗?”
“董承算什么东西,也配当车骑将军?”
“我们在外征战,许都那边在做什么?”
……
将领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愤怒和不满几乎要溢出堂外。
刘洵顾不上注意那些看向自己的眼神,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
朝廷迁都许县后,曾任命曹操为大将军。
但后来为了安抚袁绍,曹操请辞了“大将军”号,以“车骑将军”统领军事。
今日这堂中的多半将领,名义上也都归属车骑将军府。
如今董承被任命为车骑将军,那曹操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天子正在扶持董承分曹操的权。
难怪曹操得到消息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刘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去见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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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临时住所设在射犬城中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很安静,只有正堂亮着灯。
曹操已经换下了绛紫锦袍,穿着一件素白的深衣,长发散落在肩头,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落寞。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今日有些困倦,殿下明日再来吧。”
“孟德,对不起。”刘洵径直走进堂中,在她对面坐下。
曹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说笑了,你有什么可道歉的?”
刘洵摇了摇头:“董承被封为车骑将军。我也很生气。”
曹操秀眉微挑:“我可没生气。”
她端起案上的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樽重重地搁在案几上。
“天子要封谁为车骑将军,那是天子的权力。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她的语气很平淡,只是眼神躲开了刘洵的注视。
“孟德,你我不必说这些虚话。”刘洵叹了口气:“董承贪权,皇姊年轻,被她怂恿,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回去一定和她说清楚。孟德放心,你一心为国,朝廷决不相负。”
堂中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动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曹操终于转过脸看着刘洵,漂亮的凤眸里,闪铄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她看得那么认真,仿佛要把刘洵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