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他的特殊身份有关。
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他天然被视为天子在朝堂上的某种代表。
朝臣们也默契地认同他的超然地位,平时各方博弈,也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因此,当这位几乎从不发言的殿下,突然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殿下。”
刘洵还未开口,就被曹操忽然打断。
面对刘洵的目光,她勉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袁术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杨彪与逆贼串通,其心可诛。”
“殿下身为皇亲,若此时为逆贼求情,恐怕不太妥当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馀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沉默的刘协。
天子的表情深藏在十二旒冕冠之后,看不清楚。
曹操轻轻握紧了拳头。
今日反对她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多一个刘洵。
眼下情形尚属可控。
但若刘洵,乃至天子也下场,这场朝堂争斗,恐怕就不是死一个杨彪能解决的了。
刘洵回了曹操一个微笑,微微颔首:
“曹司空说的不错。”
“袁术大逆不道,僭号称帝,乃是国贼。”
“杨彪与袁术是姻亲,关系密切,嫌疑重大。绝不可以因为其功绩地位、世家身份,就对他网开一面。”
曹操愣住了。
她看着刘洵,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说什么?”
不止是她,满朝文武都懵了。
孔融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洵——她们本以为这位深得杨彪欣赏的公主会是帮忙扭转乾坤的盟友,哪想到他竟然倒戈一击,公然指责杨彪!
“刘洵!”孔融气得直呼其名,“没想到你如此不辨是非!!杨公四世享有清德,为海内士人所瞻仰,怎么可能谋反?”
刘洵被指着鼻子也不生气:“王莽篡汉前,亦曾负天下人望,被称作‘当代周公’。难道他没有谋反吗?”
原本还低声议论的朝臣们齐齐噤声,目光在刘洵与孔融之间来回逡巡。
你俩怎么对上线了?
“那能一样吗!”孔融激动道,“王莽谋反,杨公又没谋反!”
“称帝的是袁术!《周书》有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更何况袁杨两家只是姻亲。如何能把袁氏的罪归于杨公?”
刘洵连连摇头:“若只是袁术谋逆,杨彪当然无罪,不应受到牵连。”
“但若杨彪真的与袁术勾结,她就是谋逆的一分子,如何能说无罪?”
“你!!”孔融指着刘洵,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却是大喜。
她向刘洵拱了拱手:“殿下深明大义,所言极是!”
接着,看向孔融等人,声音陡然转冷:“尔等这些为杨彪强行脱罪、摇唇鼓舌之辈,莫非和杨彪一样,也是袁术同党?”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试图营救杨彪的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洵的突然转向,打乱了她们的全部节奏。
就在这时,刘洵转向御阶,对天子躬身道:
“陛下,袁术叛逆,乃是开了极坏的先例,绝对不可姑息。”
“杨彪嫌疑重大,臣建议朝廷应按照司空曹操所言,高度重视,对此案严加审讯,深入调查。”
“务必将其罪行查得水落石出,铁证如山,再昭告天下。如此,方能令不明真相者心服口服,亦让天下人见证朝廷法度之严明。”
御座上的天子刘协,自然早已与皇弟通过气。她点了点头,冕旒后传来平稳的声音:“皇弟、曹爱卿忠心体国,所言甚是。”
“即日展开杂治,由满宠主审,廷尉正、御史中丞参与。每次朝会须报告案件进展,并明发天下各郡。”
“在调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再为杨彪求情,亦不得干扰办案。”
她顿了顿,看向曹操:“曹爱卿,如此处置,你以为如何?”
曹操听到一半时,脸上的笑容就已经逐渐凝固。
她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刘洵的意图。
刘洵不是在帮她。
嘴上说着怀疑杨彪、要严肃对待,可事实上,是要把杨彪案闹大。
杂治?朝会报告?明发天下?
如此一来,时间必然会拖得很长。而且举世瞩目下,杜绝了暗中栽赃、言行逼供的空间。
每一步分明都是在给杨彪上保险!
曹操很想拒绝。